当我们终于到了新滩之后,由于水流湍急,危险性很大,我的护送官陈强反对我继续留在船上。我决定上岸行走,同时拍几张照片。那位心地善良的官员个头不高,但对我的安危十分关注,所以为了不使他担心,我还是上岸步行了。途中我拍了一座三层宝塔,塔名叫“白骨塔”。陪伴我的一名兵勇说,那是为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即那些淹死在新滩激流中的人而兴建的,他们生前没有朋友,因为没有尘世的朋友会来为他们安顿灵魂。塔的一侧有座孤坟,里面所埋的那个可怜人也是在企图越过急流时丧命的。他的尸骨将留在这里,直到某个好心人出钱将其迁回故乡。
走过一个坐落在狭隘悬崖上的村子时,我在一座正在举行葬礼的房子前停下了脚步。房门开着,门前狭窄的街道上立着一个纸糊的塔状祭坛。不远处的圆形大石块上,放着一个山羊头,四周洒满了羊血。人们点着香和蜡烛(因没有更好的烛台,而将蜡烛插在半个萝卜上)。在纸糊的祭坛的对面还有一个猪头和一些俗丽的悬挂物。死者的亲朋,无论男女老幼,都戴着白色头巾,站立在顶部呈拱形的棺柩周围,看上去显得兴致勃勃的样子。最小的哀悼者当数那个婴儿,也穿着雪白的丧服。因为在中国,白色是丧服的颜色。我们走进一家茶馆,与一个上了年纪的道人攀谈起来。他是前来做道场的,左肩上搭着一串铜钱。他说死者71岁,这场献祭是为他赎清众多罪孽的。一个人死后,人们能因其赎罪而聚在一起,这的确令人感到欣慰,我指的是这种坦诚的态度。在那些所谓文明的国度,葬礼往往被人们用来编造厚颜无耻的谎言,并使这些谎言永远流传下去。年迈的罪人死后就会受到这样的礼遇,听起来似乎他就是天堂最受宠爱的圣徒。反倒是这些道士还保持某些美德。他们为死者举行的道场使人联想起了古埃及对待已故坏人的方法。那条古谚应当读作:“Demortuisnilnisiverum.”[3]
新滩的白骨塔
峒岭滩的道观,大门上方写着“清江观”。这座献给河神的道观建在山峡的入口处,为的是抵御恶魔的侵扰。
在当地,人们在葬礼上用三种不同的祭品:猪头、羊头和公鸡。这些都是为了帮助死者,使之得到超度。如果死者家庭富裕,他也会得到这些祭品;否则他便只能自谋出路了。
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与另一条更狭窄的小巷相连接的拐角处,我拍摄到了一处特别惹人注目的建筑。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杜家祠堂。
我在街旁一个书桌状的柜子处停下来向人打听。附近张贴着各种布告。这原来是宣扬《圣谕广训》的地方。这《圣谕广训》影响中国人的生活已长达三百年。所以我在这里引用一位颇有声望的传教士的简短解释不会过分。他说:
构成《圣谕广训》基础的那十六条箴言是清朝的第二位皇帝,即康熙皇帝,在晚年以法令形式颁布全国的;第一部中国皇家字典就是以他的名字来命名的。
这些箴言的原文以七言的格式非常工整地写在木片上,放置于公堂之中,至今依然能见到。
雍正皇帝是康熙的儿子和继承人,他明智地意识到,这些箴言过于简洁,必不利于广泛传播,于是,他便书写了一个对这些箴言加以阐释的版本,并于他登基的第二年刊行天下,要求向百姓公开宣讲。宣讲日定在每月初一和十五……目前对《圣谕广训》的宣讲每月有两次,即初一和十五。其惯例如下。每逢初一和十五的早晨,文武百官都身着官服,聚集在整洁宽敞的公厅里。一位称作礼生的典礼官高喊:“列队!”大家便按各自的品级,依令而行。而后,他喊道:“三跪九叩。”大家便纷纷跪下,面朝一个祭台磕头,上面放着刻有皇帝名字的牌位。接下来他又高喊:“平身退去。”大家都站起身来,走向一个类似礼拜堂的大厅,《圣谕广训》通常就是在那里宣讲的。兵勇和平民也都聚集在那里,鸦雀无声地站着。
新滩附近正去往万县途中的尼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