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宜昌出发,沿途尽是美丽的画卷、壮观的景色和雄伟的山峰。没有一个艺术家能在画布上再现那绚丽多彩的日落,没有任何语言能描述沿江那些峡谷和湍流的壮丽景致。在一个地方,悬崖峭壁从水边拔起,形成一堵达2000英尺高的坚固墙壁;在另一个地方,这些峭壁直指4000英尺高的天际。地球上有些悬崖比这里更大,有些山峰比这里更高,但那些都没有这样的雄奇和壮美。这儿的整体景观完美无瑕,这里的山水风光令我神魂颠倒。当我们的船只掠过狂野的急流时,湍急的漩涡随时能把我们尽数吞没,但这样的危险反而越发增添了这里的魅力。当我们进入大山深处幽暗神秘的空地,看到异教徒在负罪感的驱使下兴建的庙宇时,这种魅力便显得更加令人震撼。这些庙宇是来保护那些擅自闯入幽暗住所的凡人,使之免遭鬼怪伤害的。
在峒岭滩的入口处有一块巨石,一艘德国汽船就沉在它的旁边。那艘船在触礁20分钟之内便永远消失在洪流下的黑暗江水中了。船上有30位传教士,但只有一个外国人,即船长本人,被淹死。很多中国人丧命,其中包括一个高官的儿子,正搭船赶往家乡万县参加科举考试。轮船触礁后,他在仆人的帮助下,已经爬上了前来救援那艘倒霉轮船的红色保甲船。可他没有意识到迫在眉睫的危险,又愚蠢地返回轮船,想到他的船舱去拿放在箱子里的财宝。他还没来得及拿到,船就沉了,他的财宝,还有他本人,都被装殓入棺,埋在了水的墓穴之中。另一位遇难者是个曾在上海经商,并积聚了一笔可观财富的华人绅士。他在回家途中到了宜昌,发现这艘外国大轮船正要起航上行。“太好了,”他说,“我就乘这艘船了。”于是他将所有的财富都放在船上,放心地出发了,结果也和其他人一起沉入了江底。在中国历史的漫长岁月中,丧命在这奔腾江水中的人又何止万千!
在我的日记中,我还记录了一件特别的事情——“今天一大早,厨师就在洗手。”他干吗要这样做?难道他的双手不够干净?难道他一直在和面、烧饭和做其他需要用手直接接触的食物吗?
关于我的日常行为,善良的秘书道格拉斯·迈克利安都会做记录。下面是他写下的文字:
第一缕晨光刚刚显现,盖洛先生便身披羊皮大衣(外有深蓝色的衬布),头戴褐色软毡帽——这种样子会让世界著名的“废物迪克”(英国小说中人物)都感到开心——站在他的舱门外,面对逐渐展开的自然画卷,以赞美的眼光凝眸远眺,开始描述它的壮美景象。跟他那身打扮搭配的还有一双棕褐色长筒靴和灰色厚毛衫;凡是见过他站在演讲台、身着洁白衬衫和挺括长礼服的人,如果看到他现在这马马虎虎的穿着,一定会觉得非常好笑。我说到他的目光,是因为舱门被前面所提及的大衣遮挡着,而我前面又没有窗户,视力所及十分有限。窗户都在船舱里面,即我的身后,这是一种从顶部放下来的木窗,由细竹竿向外撑着,所以我能看到的只有江水。
一旦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他就会口述出来,我则立刻在打字机上做记录,这样,全景似的画卷就会被现场记载下来。凡是有趣的东西,没有一样能逃过他那极富批评色彩的眼光。打字机的嘀嗒声,尽管不像钟摆的声音那么的持续不断,倒也完全可以替代那并不存在的微弱钟摆声。
要想看到后面的风景,可以站在宽敞的舵手位置上,那儿要比甲板高一英尺,这一英尺加上盖洛先生差不多六英尺三英寸的身高,再刨去差不多有六英尺高的船舱圆拱顶,还可以留有足够的高度来观察风景。若在身后出现一个特别优美的景观时,盖洛先生就会站在一个约两英尺高的竹箱上,从高处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所见所闻。这种情形从黎明一直持续到黑夜,由于船舱里光线不好,早晚的描述只能借助烛光才能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