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我们到了宜昌峡谷的入口处。那些垂直的悬崖绝壁,足有800英尺高。沿着这些悬崖的底部,人们正在努力开采青石,修建宜昌江坝。我们似乎是穿行在一连串的高山湖泊之中。一个只在黄色海岸旅行的人,是无从想象中国的壮美景色的。唯有让他沿扬子江上行1000英里,然后再穿过宜昌和万县之间的急流险滩,他就会自然而然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其他地方会比这里更加壮丽的了。自从离开奇境般的新西兰,我从未见过任何地方的悬崖峭壁这么雄伟,这么神奇。峭壁上方,一只雄鹰正朝着高处的巢穴展翅飞翔,整个场景神秘而浪漫。宜昌峡谷的地名也充满诗情画意,第一段名“明月峡”、第二段名“黄猫峡”。
下午两点过后,我们通过宜昌峡谷,进入了花岗岩的国度。这时,我与袁先生攀谈起来,请他讲讲那次淹没了整个峡谷,卷走了众多生命的大洪水。他说:“尽管这是我亲眼所见,也确实非常恐怖,但那已是多年前的事,我早已经全忘了”。可怜的人,他显然是心存疑虑,担心我正企图诱使他承认过去的失职,这使我想起了贺拉斯的名言:“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不泄密的人。”[1]船长过来解围说,从前的扬子江水流不畅,排不出去。为了缓解江水的泛滥,康爷菩萨碰到一头红色的母牛犊,恳请它告诉自己哪里能找到一个让水流走的出口。母牛犊同意了,于是菩萨拽着牛的尾巴,跟随着去了那个地方。后来有消息说,那头红色的小牛犊上了天堂。于是,那些无足轻重的小神灵为它在人间修了一座供人朝拜的庙。人们还把红牛庙的所在地指给我们看。传说那菩萨和母牛犊刚进入山谷,江水就奔流而下,冲开了一条全新的河道。所有的美丽传说都讲述着发生在这里的那些“由洪水和田地所引起的动人故事”[2]。每逢夏天,这里的江水总要上涨到50多英尺。
20英里长的纤绳,5万英里长的灯芯,这些东西乍一听来就像天方夜谭。可在扬子江上,长途运输的货物只是凭借着几只小船。那纤绳由竹子做成,比起其他国家的绳索,更加坚固,也更加轻便。在扬子江上游,所有的船只都用这种双线搓成的竹绳。在一家店里销售的竹绳,随手取来就有20英里长。而更长的竹绳正浸泡在石灰水中。至于灯芯,我估计这三艘船所载的灯芯,如果拉成一根直线,足够沿赤道给地球绕上二圈。从重庆沿江下来,这些船需要30天的时间才能到达这里。沿途特别容易受到风的影响,要想避免货物损失,必须极其小心谨慎。
当我们接近第一个湍流时,我们将船顶风停住,靠在另一艘兵船旁边。我的翻译从这艘船跨到另一艘时,一位船员过来搀扶,向他敬礼,称他为“张大人”。我们这位小小的命官低语道:“这儿只有一位大人,那就是盖洛大人。”那船员伶牙俐齿,马上改称他为“张先生”。当我过去时,引起一阵不小的忙乱和敬礼,都称我为“盖洛大人。”在新几内亚,他们叫我“白人酋长”,而现在则是“盖洛大人”。我回家之后是否还能认得出我那些卑贱的朋友,只能交由时间去验证了。回到船舱时,我发现了某人丢下的十文铜钱。这个普通铜钱上面那个“十”字压得非常抢眼。我现在对所谓“十字的罪过”有了一种新的认识。由于种种显而易见的原因,中国人心目中的十字形象,与传教士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所以义和拳民都对它嗤之以鼻。早在1900年爆发义和团运动之前,就有一些精神领袖上书请愿,要求清政府改变铜钱上这个可恨的文字。在政府的默许下,铸造出一种等值的特殊铜钱。“十”这个字样不再以通常的形式出现,而是字形变得比较复杂,原有的十字架形状已经被完全抹去。我所拾到的就是这样一种钱币,它代表着“十字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