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友伯格理先生曾跟我一起同行过几天(我再也没有遇见过比他更好、更乐于助人的同伴了),他跟冯习珍先生一起陪我出城之后与我道别。分手之际我有点儿难过,因为我们已经有惺惺相惜、难舍难分之感了。出城之后,翻越第一座山所看到的情景历历在目,难以忘怀。远处是立着烟囱的城市,湖上是奇特的船舶及其神秘的倒影。一条修筑得不错的石头路从城里蜿蜒而出,延伸许多里,弯弯曲曲,虽然有的曲折是为了使桥梁跟河道形成直角,但最主要的还是为了迷惑那些鬼魂,把它们都引到稻田里去。极目远望,群山连绵;头顶一朵朵的白云就像洁白的羊毛,而脚下那些罪恶的罂粟也在一个劲儿地猛长!后来晚些时候,我遇到了一群扛着温彻斯特连发步枪的兵勇,还遭遇过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暴风。本来雨幕只是挂在北边的天空,后来雷电交加,向我们直扑过来。
在走过了三分之二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头装在木笼里,被挂在12英尺高的杆子上,这是对作恶者的可怕警告。而且,令人称奇的是,在一个叫安宁的市镇上,我们到一个店里住宿时,店主的儿子才16岁,莫名其妙地被人谋杀了。事发处就在悬挂人头的地方,而笼子里放着的就是那个凶手的头,人头面朝东方,眼睛闭着,露着两颗白色的上牙。在凶犯行凶的地方将其正法,人们一般都会对这种做法表示赞同,尤其是对中国人来说,情况更是如此。在英国,公开绞死犯人的做法被议会立法终止了,因为它会使民众变得残忍。在甘庆有一个瘆人的风俗,在处决犯人时,人们拿来一块块馒头,蘸着犯人的血吃掉,他们相信人血可以使他们增强勇气或驱除疾病。对于杀死父母、长兄或丈夫的人,这种惩罚是可怕的。这种折磨凶犯的刑罚,中国人想出了一个很好听的名称叫“凌迟”,即把犯人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直到他死去。在城外,被处决的人犯被绑在一根木桩上,嘴里紧紧别上一块木头,以防他叫喊。观者如堵,他们对于血腥事件的嗜好与以前挤在罗马圆形剧场的看台、走廊和扈从包厢里观看血腥角斗比赛的民众不无相同之处。刽子手把刀子磨得锋利无比后,便开始了可怕的酷刑。他先从眼眉上面的皮肤割起,然后把皮肉往下拽,一直拽到面颊。然后在鼻梁上砍出一条缝隙,血肉模糊,鼻腔洞开。刽子手兴奋起来,在连砍带劈地把犯人身体上的肉一片片割下之后,突然收回手,一刀刺入犯人的心脏,结束了受害者可怕的痛苦。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人犯有钱,钱虽不足以买回他的命,但可使他在行刑时少受些罪。刽子手会很快结束他的工作,而且人犯会服下药性很强的麻药之后,会失去知觉;但对于民众而言,其残忍程度丝毫未减。
从云南府至楚雄有480里之遥,一路上要翻过巍峨的群山,沿着美丽的山谷,穿过富饶的平原。这里似乎是一幅重振繁荣的景象。我所看到的每个大村镇几乎都有在建造中的一座或更多的房子。在潘泰叛乱期间,整个地区都是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我们在穿过这个地区时,经常有好几个小时都在穿越凄凉荒芜的地方。这些荒山野岭人迹罕至,使我们的旅程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