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又问:“那他后来回到这里过吗?”老板摇摇头。民警点点头,说:“你们忙吧,卖雨花石的小伙子失踪了,有什么线索记得告诉我。”说着将一个电话号码写下来递给了灌饼老板。
灌饼老板推着推车没走几步,突然折返回来,大声喊民警,说:“民警同志,我想起来了,你去华天酒店找一个叫于莉莉的女人,问问她,她可能知道一些情况。”
民警问了于莉莉的大致相貌便急匆匆赶去附近的华天酒店。
华天酒店里,于莉莉在前台为客人做着登记,这时候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里想着春明怎么还不来。一抬头,看见民警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吓了一跳,手上的笔掉到了地上。
民警咧嘴一笑,说:“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找你了解一些情况。站前广场上那个卖雨花石的小伙子你认识吗?”于莉莉摇摇头又点点头,嘴唇还是有点抖索,问:“他怎么了?”
民警说:“他失踪了。本来居民要失踪二十四小时才可以立案,不过我是这个社区的民警,先来了解一下情况。”于莉莉慌了,扔下手上的活,喃喃自语,周斌周斌……
民警有些疑惑地问:“什么?周斌?”
于莉莉忙摆手,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以前的一个朋友。”民警忙问:“这个朋友和站前广场的小伙子春明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于莉莉说:“没什么,哦,我们都是发小,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只不过,只不过,周斌已经出事了,我不想春明也……”
5
于莉莉回到浦口后,发现一切都变了,大马路面临拆迁,好多人家都搬走了,到处都是断桓残壁,一片凄凉。于莉莉家也搬了,搬到浦口公园那边去了。但于莉莉还是喜欢这里,这里有她的童年、少年,还有懵懂的青春期。
当然这里还有春明,春明一直守在这里。她知道春明是为什么,但她不能给予春明什么,在七岁那年以后,她就知道自己和春明已经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了。春明受人欺辱,她总是要冲上去理论,周斌都会拉住她,然后一巴掌拍在春明的脑袋上,大喝一声,让你不要摇头,不要摇头。
春明瞪着一双惊愕的眼睛看着周斌,于莉莉站在身后哇哇大哭,欺负春明的人每每看见这样的情形都灰溜溜地走了。
春明一直都没问周斌为什么没回来,他们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于莉莉也只字不提。于莉莉不提,春明就更不好再问什么了,他心里想,只要回来就好。但于莉莉不这么想,春明还是以前的春明,我于莉莉还是原来的于莉莉吗?
春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向于莉莉表白的,那天他淋着大雨将一个鸡蛋灌饼放到了于莉莉面前。于莉莉看着春明全身湿淋淋,不停地打着喷嚏,一下子就哭了,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傻,不就一个鸡蛋灌饼吗?于莉莉哭得停不下来,春明却站在那里笑了,他一把抱起于莉莉说,今天我要为你开房。
那天晚上是春明的第一次,相对于春明的笨拙,于莉莉显得老道多了,但她还是装出一副娇羞无助的样子,她不想让春明失望。春明伏在于莉莉白花花的胸前,呼哧呼哧喘着气,嘴里嘟哝着,你真美,皮肤真好,到处都滑溜溜的,比雨花石滑溜多了。
于莉莉叹一口气,说,拿我比一块冰冷的石头,其实我活得连一块石头都不如。春明掩住于莉莉的嘴,说,我要淘到最好的雨花石,卖上好价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6
民警并没有从于莉莉那里打听到任何线索,他只知道于莉莉是春明的恋人,从某种意义来说,连恋人都算不上,充其量算是一个地下情人。在春明还没有淘到最好的雨花石前,春明暂时还不想公开这段关系,他不想让于莉莉陷入流言蜚语之中,他知道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民警调取了广场附近所有的监控,显示当天春明的确没有再回到广场。接着,民警又调取了春明家周围的摄像资料,在当天下午四点三十五分,那帮人,也就是以“地中海”为首的单车族就离开了春明的家。
也就是说,基本可以排除这些人的嫌疑,因为在五点一刻的时候,春明也从家里出来,只不过,他是往相反的方向。那帮人往南去了浦口码头,坐轮渡过江回了南岸,而春明则骑着单车往北而去。
春明去了哪里呢?民警调取了沿线的监控,发现春明骑了一段路后就消失在监控中。毕竟,能监控的路线有限,春明的去向一下子成了谜。
最终,民警还是想通过于莉莉来获取更多的信息。于莉莉坐在酒店的大堂里,大堂中央有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杯茶,袅袅的热气婉转向上,像燃着的一炷香。
于莉莉枯坐在椅子上,发着呆,民警喊了她三声,她终于抬起了眼皮,说,我知道他去哪里了,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春明的尸体是在六合砂矿找到的,就在一块写着“闲人免进”的牌子后面。砂矿的工人发现他时,他的半截身子掩埋在砂石里,手中紧紧捏着一枚鸽子形状的雨花石。他接受了那群单车族的盛情邀约后,就连夜赶赴砂矿,他要找到客人最满意的雨花石。为了高额的回报,为了给于莉莉一个体面的婚礼,为了自己这么多年所受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