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往往把坦白率直的笔墨或所谓**裸的笔墨,和不道德与**的笔墨混为一谈,不但不学无术的人如此,就是在知识阶级里也在所不免。这是我们要再三抗议的一点。记得十九世纪英国上议院对于拜伦的雕像应否占惠士敏士德大寺(WestminsterAbbey)的一角,有过一次讨论,当时有一位博罗恩勋爵(LordBrougham)替拜伦辩护,因而牵涉到莎士比亚,他以为“莎士比亚并不比拜伦更尊重道德。莎氏实在比拜伦要不道德。这位勋爵说他可以在莎氏的作品里,单单举出一节来,其中**的资料,要远出拜伦全部作品所能供给之上”。所以这位勋爵的结论是,一样是一个作家,拜伦的道德与莎翁的不道德,其间不可以道里计。把此种议论推到一个逻辑的终点,世间的笔墨,岂不是将无往而不**?但说也奇怪,当时便没有人把他这种鄙陋的思想上的混乱指点出来。
这种见地原不是我们的创见。一九〇七年,德国性病预防会(GesellschaftzurBek?mpfungderGeschlechtskrankheiten)举行第三次大会的时候,一班提倡性教育的都是这样主张。例如小学校校长恩德霖(Enderlin),便竭力反对把儿童用的诗词与民间故事任意改窜,使他们对于纯洁的性的表现与高尚的情爱的流露,得不到一个最温良蕴藉的引进;而同时我们对于坊间的低级趣味的刊物与报纸,却一任它风行无阻,随时随地可以把儿童的天真的心地摧残毁灭。要知“若是儿童的年纪还小,对于涉及**的诗词还不能作相当的反应,即还不能了解,那么,这种诗词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坏处;一旦他们的年岁到了可以了解的程度,那么,所有的影响应该是只有好的而无坏的,因为他们从此可以领略什么是人类的情绪所由发展的最高尚最纯洁的路径”4。谢芬那格教授(Sch?fenacker)也发表过同样的意见,说:“那些眼光浅近、心地狭窄的教师往往喜欢把书中涉及性的部分,任意删节,以为否则便于青年有害——这种风气是绝对应该铲除的。”5我们也以为每一个发育健全的男童或女童,一到春机发动的年龄,便不妨让他在任何像样一些的图书馆里自由浏览,无论馆中藏书的内容这样复杂,总是有益而无害的。他们在选择读物的时候不但用不着大人的指导,并且反而比大人要显得更有眼光。在这个年龄以内,他们的情绪好比植物初茁的芽,异常娇嫩,所以遇到过于写实的东西、丑的东西、有病态的东西,他们自然会搁置一边。成年以后,阅历较多,心理的生活比较老练,那时再遇见这一类的刺激,他们也就同样的很自然地接受,而不再回避了。
爱伦凯在她那本《儿童的世纪》(TheCenturyoftheChild)的第六章里提出了好几个理由,反对替儿童选择所谓“相当”的读物;她认为这是近代新式教育事业里一种很蠢的举动。儿童应当有领略一切伟大的文学作品的自由,至于那些他的程度还够不上的读物,他自然会放下不读。凡是可以教成年人看了动情的景物,在他并不理会,他的冷静的心地并不因此而发生不安之像。就是后来年纪较大,那足以混淆黑白、因而污损他的想象、破坏他的鉴别力的东西,倒也并不是伟大文学作品的**的笔墨,而是近代小说的那种矫揉造作的文字。矫揉造作了,便不坦白,不坦白便无异隐讳,而隐讳的结果,总是使青年的心地越来越入歧途,越来越鄙陋粗率,终于会到达一个程度,连《圣经》也会变做打动情欲的刺激物。古今大作家的笔墨,原是儿童的一种粮食,一有缺乏,他的想象力便无从发展,即使其中有涉及**的部分,可以打动他的情感,那部分也是很短促的,决不会引起什么有力的冲动。爱伦凯又说,一个人年纪越大,和伟大的文学作品接触的机会便越少,所以在儿童的时代里,尤其是应当让他们有浏览的自由。许多年以前,露斯金(Ruskin)在他那本《芝麻和百合》(SesameandLilies)里,很有力地主张我们应该让青年子女在图书馆里自由涉猎。
注释(Endnotes)
1.同本书“性冲动的早熟表现”一节注1。
2.诗与美术对于性欲的密切关系,即在对于生活中自恋活动的憧憬尚未臻若何广大的境界的人,也大率有片段的认识。麦奇尼古夫在他的《乐观文集》(Metchnikoff,EssaisOptimistes)第352页里也说:“诗是必然的和性的作用有连带关系”;他同时又引摩皮曷斯(M?bius)的说法,而加以赞许,以为“艺术的旨趣也许必得看做第二性征的一部分”(按此说摩氏以前,已经有许多人说起过,例如弗瑞罗Ferrero)。
3.俄南奸其妹他玛,见《撒母耳记下》,第十三章。罗得之二女与其父**,见《创世记》,第十九章。波提令之妻诱奸约瑟未成,见《创世记》,第三十九章。——译者
4.同本书“母亲的导师资格”一节注7所引书,第60页。
5.同本书“母亲的导师资格”一节注7所引书,第9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