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费佩德对于保俶塔研究的最大贡献并非他自己的著述,或是他所拍摄的照片,而是基于下列事实,即当1931年一位专门研究佛教建筑的丹麦建筑师艾术华(JohannesPrip-Moller)来杭州考察时,正是费佩德向他详细介绍了杭州西湖边佛教寺院建筑的背景情况。艾术华本人不懂中文,所以无法查阅和参考相关的中文史料,而费佩德正好精通中文,而且对于杭州的各种地方志也了如指掌,所以艾术华在考察保俶塔的历史时,完全依赖于费佩德此前的研究。我在丹麦皇家图书馆的善本特藏室里还看到了费佩德亲自签名赠送给艾术华的一些自己拍摄的杭州照片。在费佩德的无私帮助下,艾术华五年后终于发表了一篇学术论文,将保俶塔研究的水平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费佩德起了甘当铺路石和引路人的角色。
保俶塔与左右两边的广济医院疗养院和肺病疗养所(甘博,1917年)
艾术华于1889年5月17日出生在丹麦的路德科滨。1920年,他从丹麦皇家美术学院毕业,拿到了实用工艺美术硕士学位,同年又成为了丹麦皇家建筑学会的会员。随后他去美国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留学一年,从那儿又拿了一个理学硕士学位。随即他来到中国,先是在北京学汉语,接着就到满洲里的奉天(沈阳)开办了一个建筑行,在接下来的四年中,他为西方在华的传教使团建造了不少医院、教堂、学校和青年会建筑。之后他去意大利和叙利亚做了两年的考古工作。1929年他再次返回中国,在一个基金会的资助下,花了近五年的时间,走遍大江南北,考察中国的佛教寺院建筑。(6)就是在这次旅行中,他来到了杭州。
专门来华研究佛教建筑的丹麦建筑师艾术华(约1935年)
艾术华的《论杭州保俶塔的建造历史》一文于1936年刊登在《皇家亚洲文会北华分会会刊》第67卷(7)上。与柏石曼和费佩德的描述相比,艾术华的文章在论述保俶塔演变史方面更为详尽,也更具有说服力。因为当他于1931年来到杭州时,保俶塔已经破败不堪,外墙的剥落使得原本包裹在里面的旧塔**了出来,使他有机会观察到宝塔的内部结构。凭借犀利的观察力、扎实的专业背景知识、确凿的证据和费佩德向他介绍的保俶塔历史传说和记载,艾术华对于该宝塔的发展演变史提出了振聋发聩的独特观点。这篇论文专业性很强,用了不少建筑学词汇,本文作者作为门外汉很难用汉语来准确表达。所以下面仅撮要介绍该文提出的一些论点,进行初步的介绍。
按照费佩德在各种地方志中所收集并向艾术华提供的信息,关于保俶塔的起源有以下两种说法:第一种说法是,宋代开宝年间(968—976)的吴越国地方官吴延爽要求一位名叫善导的和尚在宝石山上建一座九层舍利塔。大约过了三十年,即宋代咸平年间(998—1003),另一位永保帅叔和尚在重修该宝塔时去掉了两层,使之变成了七层。按照明代成化年间(1465—1487)一部地方志的说法,永保是一位苦行僧,人称帅叔。因此,该宝塔开始被人称作保叔涌幢。第二种说法是,吴越王钱弘俶奉召入京去面见宋太祖,在北宋的京师开封滞留未归,此地的老百姓为了保其平安,专门修建了这座宝塔,名曰保俶塔。
保俶塔外墙的剥落露出了包裹在里面的内塔(艾术华,1931年)
保俶塔外墙的剥落露出了包裹在里面的内塔(艾术华,1931年)
艾术华认为这两种说法为这座宝塔的最初建造提供了相同的日期,即它建于吴越王钱弘俶在位期间(952—978)。两种说法的不同之处在于第一种说法中提到了建塔三十年后的一次重修,而第二种说法没有提及重修,并认为宝塔的名称在初建时便已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