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石曼对于保俶塔的考察具有独到的眼光。首先他注意到了建筑与景观的对应关系。从中国传统的风水理论出发,位于西湖北端的宝石山与西湖南端的南屏山遥相呼应,正是建宝塔的理想位置。作为佛教最高圣物和整个西湖大环境中的两个关键穴位之一,保俶塔具有一种调节天、地、水之间关系的神奇力量。除了周围景观之外,宝塔建筑本身及其发展变化的历史也是柏石曼考察的对象。柏石曼是最早研究中国的各种宝塔,并且将它们分门别类的西方学者。他根据宝塔的结构和形状,将它们划分为级塔、天宁方塔、叠层塔、层塔、外廊层塔、琉璃塔、石塔和群塔等八个主要类型。杭州西湖边上的雷峰塔和保俶塔均被他列入了层塔(stockwerkpagoden)这一类型。他正确地推断出保俶塔原来是有木制外廊和飞檐结构的,并且指出该宝塔在元朝的至正年间(1341—1368)、明朝的成化年间(1465—1488)和明朝嘉靖元年(1522)曾数次被烧毁,而每次被毁之后,都是由和尚出面重修的。(3)
另一位对保俶塔有浓厚兴趣的西方学者是原之江大学第四任校长、美国传教士费佩德(RobertFerrisFitch)。1908年来到杭州,在美国北长老会主办的育英书院(之江大学前身)工作之后,费佩德便开始为一部名为《杭州-浙江游记》(Hangchow-ChejiangItineraries,1918)的书查阅中文的地方志和撰写英文文本,以及拍摄作为书中插图的照片。从那时起,一直到1937年抗日战争的爆发,费佩德一直在增补和再版这部介绍杭州风景和历史文化的畅销书。(4)
宝石山上的保俶塔和周围的建筑(柏石曼,1909年)
杭州北里湖和宝石山。甘博的这张照片向我们清晰地展示了北里湖北岸一些老房子的外观和宝石山上的保俶塔及其东、西两边的建筑。照片显示,保俶塔已经年久失修,塔身中段的外包砖层已经有所剥落,而且塔身的中段和上部都长出了一些小树。宝石山山脚处建造了不少房屋,既有中式建筑,又有西洋式建筑。北里湖的边上只有一条狭窄的石板路。
作为西湖边一个重要的景点,保俶塔自然也是费佩德关注、研究、拍摄和描述的对象之一。由于并非专业的建筑师,费佩德对于宝塔本身的结构,以及建筑与景观之间关系的了解并不像柏石曼那么专业,但是他对佛教有较深的了解,对杭州的地方志有广泛的涉猎,尤其是他在杭州生活和工作,对于当地的情况和人文地理知识了如指掌,所以他的描述也有其特定的价值。例如保俶塔所在的宝石山上有一大块地方曾经被英国安立甘会属下杭州广济医院院长梅藤更所租赁,将保俶塔圈在了里面,并在宝塔的东西两面分别建了两座房子。一般人想要近距离见到保俶塔还不太容易,所以给它平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曾经担任过旅杭西教士联会会长的费佩德与梅藤更之间相互熟识,所以要了解保俶塔的情况相对来说比较方便。
例如过去人们只知道梅藤更曾经在保俶塔的旁边建过一个广济医院的肺病疗养所,而费佩德则在《杭州游记》(1929年)一书中提及保俶塔时却明确指出,该塔的旁边不仅有肺病疗养所,而且还有一个广济医院的康复院;在保俶塔的北面,即宝石山的后面,另外还有广济医院的麻风病院。(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