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降下释迦牟尼佛前巨大的琥珀油灯,新点了一根灯芯。石榴色的灯火缓缓升起,光明照亮佛祖额头上的蓝宝石,他的双眸笑意盈盈。
巨大的铜钟敲了三下,悠扬的钟声和着屋顶白鸽的低鸣在红色的柱子间回**。
接着他们点燃了香炉里的檀香,又点亮了供桌上的蜡烛。
两个僧人一声不吭,忙碌地准备着,好像单调的一天终于有事做了。
他们准备了一大碗纸钱,以便投进香炉,化成上蹿的火苗,以供奉佛主。两旁的功德箱上放着用棕榈叶做成的扇子。
两个僧人用脚把棕色的蒲团调整到合适的位置,然后便披上了长长的袈裟。
灵隐的大雄宝殿。7月30日,马尔智称之为他们蜜月的“满月”日。这一天,他将日记交给妻子多萝西来写。他们再一次来到了灵隐。
这时侧院里传来了三下钟声,今晚的当班和尚走了进来。他虔诚地跪下,直到他的光头碰到扎人的蒲团。其他僧人从四处赶来了,他们肩上披着各种颜色的袈裟,棕色的,褐色的,黄黑相间的,紫灰相间的。他们双手合十,低眉顺目,接二连三地跨进高高的殿门,然后便站在殿堂里,恭候住持的到来。
住持身披猩红色的袈裟,向自己的蒲团走去。那大大的蒲团有着蓝色布面,布料是专门供礼拜用的。
鼓声轰然,钟罄齐鸣,一个声音开始诵经,称颂莲花宝座上的佛祖,其他声音都加入进来——老者的声音低沉稳重,面带稚气的少年则童音未脱,轻快地跟着一起念。
檀木的香气从铜炉中飘了出来。
那缕阳光暗淡下去,逐渐融入了灵隐山谷后面的绚丽晚霞。
僧人们边诵经,边行进和做礼拜,活动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那位早就剃度了的住持带着职业宗教僧侣的神情,引领念经祈祷,或至少在仪式活动中处于中心位置。他面容虔诚,心无二志,轻启嘴唇诵念着佛经。旁边一个年轻的僧人显得活跃一些,跪拜佛像后,又对一杯香油施了福咒,随后将之倒入门外的容器中。这个僧人看起来天赋并不是很高,但却很善于学习模仿。只有他和住持两人穿着四角带红色方块的黑边袈裟。
当班和尚看起来清瘦虔诚,是僧众的仪表和行为的样板。他调动众僧的行列,还派了几位和尚走进行列去督促其他人。大殿里总共约有五十名僧人。当班的负责引领礼拜活动,监督各群体的行为。但我怀疑他这样做是否有助于宗教礼拜的精神。
看着这些出家人,就知道僧人的声誉如今为什么不高了。年轻的僧人或脸色阴沉,或面露贪相,或是一脸的冷漠。中年和尚看起来很享受寺院的清闲,简直把这里当成了避难所。老年和尚则一边傻笑,一边慵懒机械地跟着队伍前行。也有些僧人看起来和刚才同我俩谈话的僧人一样,面有悦色,却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家,或许他们从小就被送到了寺院,所以才会很享受这种令人压抑的清闲生活。谁知道这些灰色僧袍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
有一个和尚很特别。他站在第一排队尾的倒数第二个,个头很高,脸色苍白。他穿一身黑色僧袍,露出两截白色的袖口,念经时瘦长的双手时开时合,不时抬手去擦从刚剃过不久的青亮头皮渗出的汗水。这是一位能通灵的僧人,他让我联想到那些博学高僧和伟大先知。假如有合适的环境中,他就能像有些僧人一样成为伟大的画家,也许会写出新的启迪心灵的经书,给人们提供新的寄托。任何一种宗教只要能造就、吸引或维系这样的人,都不会完全消亡或完全失去希望。他似乎是佛教理想中恬静安详、平和忍让和静心冥思的化身。看到这样的僧人,我感到今天下午不虚此行。
我们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直等到晚课结束。僧人们诵唱念经,相互应答,行进祈祷,直到晚课结束,他们鱼贯而出,回到各自的寮房。之后,我们也离开了已经昏暗的大雄宝殿,那儿的木柱是用来自美国俄勒冈州的红松木做成的,如来佛静坐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