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从凤山门出发的,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城门正对着不远处的凤凰山,在杭州城建立之前那儿曾是一个蛮族的村落。从凤山门进城可以有三种不同的途径,最普通的就是行人走的那个双重大门;在旁边还有一个水门,我们访问杭州时,有大量运纸的船从那儿通过。凤山门大门一侧有雉堞的城墙顶上有一个辘轳上悬挂着一个篮筐。通过这个篮筐,人们在晚上花大约一个便士的价钱,就可以把自己吊进城去。这个辘轳没有棘轮,有时摇辘轳的人因为酒喝多了的缘故,往往吊了一半就摇不动了,结果就连外国人坐在篮筐里这个事实都不足以刺激他把篮筐摇到城墙顶上。我有好几次被这样吊在半空之中,就像穆罕默德的棺材那样纹丝不动,可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是否能够把我吊上去,或是会突然掉下去。然而只付了几个铜板,你又怎么能指望保险平安呢?人们可以把跟御街平行的运河抽干,在那儿建一条电气铁路;由于已经得到了这个水道的使用权,所以这个工程将会利润很高。也许造几艘汽船的投资会小得多,而且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混乱。
在瓮城的里面,我们看到了一个不大的帐篷,里面住着一位天朝的看相师、通灵术士和算命人。我们毕恭毕敬地走进他的帐篷,付了12个铜板作为报酬之后,便请他为我算命。他先问我的年纪,我回答说,“不到六十。”这个回答并不能使他满意,于是他便微微一笑。我又告诉他,我比父亲要小43岁。看到我在这些事情上就像一个待嫁的姑娘那样忸怩不安,他便宽厚地继续给我看相。他拧了我左耳朵三下,右耳朵两下,在我鼻子上至少敲了七下,足以刺激,倘若不是发现,那儿的血液循环。他说,从1至7岁,我的左耳便已长成,可以看得出我当时的状态;从8至14岁,右耳成熟;15—16岁,我的天庭或天灵盖发育完成;17—18岁时,额角发育;19岁时,额头中部长成;20—21岁,太阳穴发育成熟;22—25岁,太阳穴上面部分也发育完成;28岁时,两眉之间出现皱纹不太吉利;29岁时,我的“偏阴三林”(pienyinsanlin)很好;从30至32岁,我的眉毛成熟得还有点吉人天相;33—34岁,眉毛上面那一点也长了出来——长得很帅,它们表明我运气很好。接着我问他知不知道我的家庭情况。为此我必须要从他桌上的箱子里随机抽出一个黄纸卷。头两个黄纸卷什么也没显示,不得不被扔掉;而当第三个黄纸卷抽出来时,似乎什么都有了。他告诉我的第一件事是我将来要当大官。我提醒他,我问的是有关我家庭的情况。“你妻子活得很好的,不必担心。”孩子们全都平安无事,并且已经显示出将来当官的优异品质。我将来的年俸不是几千,而是几十万。我要活到九十多岁,而且耳不聋,眼不花。他是按下列理念来测算我命运的:权势、财富和长寿。那人也许已经给成千上万个人算过命,并且对生活的“尽善尽美”(summumbonum)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看法。这可是传教士向人说教的一个机会,传教士所要传达给人们的最基本福音就包含着好运气。当我告诉他,自己尚未结婚时,他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我们经过了左边的警察局,来到一个生产剪刀的作坊,那儿有四个工匠,每天生产一百把剪刀,每周工作七天,每人月薪为六至七元,由老板为他们提供米饭。有些服装店里出售着天朝子民所穿那种袖子奇长的蓝褂子;还有一些放着脸盆和毛巾的剃头铺。最令我称羡的是用羊角来制作灯笼,做这种灯笼需要五六个工人,每人月薪在15—16元之间,再加上老板的米饭。工匠们从上海买来山羊角,加工磨光之后,用烧红的夹子把它们焊接成一体,整个制作过程中,工匠表现了高超的技艺,令人目不暇接。用泥土和盐巴腌制的松花蛋每个要卖19文,而新鲜鸡蛋则每个标价15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