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跟她打小便认识。
她个子跟我差不多高,精瘦精瘦的,头发留得很短,要不是因为穿着花裙子,猛地一看,她像个男生。
她的性格的确像男生,上树抓鸟,下河捞虾,泥里扒山芋,河塘挖蟛蜞,全不在话下。
我至今仍记得我站在一棵高大的桑葚树下,眼馋地朝黑红的果子张望,她却双手抱着不算细的树干,哧溜哧溜,一直爬到树梢,连枝带叶折断几根扔下来。
我接过树枝,摘下桑葚,忙不迭地往嘴里塞。在我眼里,她简直就是女英雄一样的存在。
但是,她妈妈却不这么想,经常在门口大嗓门地斥责她:“有点女孩子样儿吗?调皮捣蛋头一个,你要是像她一样成绩好,那就好了。”
她妈妈觉得她学习不如我,但我觉得,除了学习,她处处比我强。
她会用彩色的挂历纸给小猫做裙子;她会用塑料绳编各种手环、项链;她会用麦秆给蛐蛐儿做笼子,简直是巧夺天工。
小伙伴们在野炊的时候,也是她忙着堆简易灶台,炒土豆丝,打鸡蛋汤。
假如这些都是考试科目的话,她绝对名列前茅。
02
不知道你们信不信,有一种人,可能天生就不适合念书解题吧。
她那么古灵精怪的一个人,却在学习上一直没什么起色。
常常,我做完作业去找她玩,看见她还埋在作业堆里冥思苦想,面对眼前的题目手足无措,完全不是平日机灵的模样。
有时,她也愁眉苦脸地问我:“你说,我怎么就学不进去呢?”我无言以对。
再后来,她参加中考了,就像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战役。战争结束后,有人哭有人笑。毫无悬念,她考了低分,连本镇的高中的最低录取线都达不到。
她倒是看得开,对我说:“我本来就学不进去,本来看见书本就头疼,现在总算有理由不去上学啦!”
对于她的落榜,她的爸妈自然是失望的,但是事已至此,只能面对现实。
她的家境优渥,爸妈虽然是农民,但头脑灵活,他们率先在镇上开起了饭店,她大哥做厨师。店里的包厢,每天都有满满的客人,挣钱不少,是镇上少有的富户。
既然她现在不上学了,她爸妈就理所当然地让她在饭店当服务员,每天把客人迎来送往,在包厢间穿梭,端茶递水,手脚麻利。
她爸妈自然不缺她的零花钱,她吃家里的,用家里的,年底还给她一张数目不小的存折。
我挺羡慕她。
她却告诉我,她不想再在家里端盘子了。“我不能一辈子靠父母的饭店,将来还要在哥嫂手下讨生活。”
说这话时,她才不过十六七岁,有这番远见和主意,让我很惊异。
03
她真的不在家里端盘子了,铁了心地要学一门养活自己的手艺。她联系了一个同样没考上高中的女同学,得知她在苏南某个服装厂学裁缝,便收拾行李投奔她去了。
她和女工们一起住在一间屋子里,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吃得差,睡得少,她却一点不在乎。从锁纽扣眼开始入门,她本就是心灵手巧之人,自然学得很快。
只是,几个月之后,她妈妈去苏南看她,一看她住的地方、吃的饭,当时眼泪就下来了。自家姑娘哪受过这种罪,说什么都要把她带回家。
她劝说她妈,无果。只得收拾东西跟她妈回来了。
回家还能干什么呢?继续在自家饭店端盘子。可她的心思依然是活泛的,知道端盘子不是长久之计,她得另谋出路。
突然有一天,她得知城里有家美容院刚刚开业,招聘学徒,她立马动了心,抽了个空,骑着自行车去那家美容院看了看,当即决定留下来当学徒。
那时,美容院还是个新兴行业,整个泰兴城区不过有两家而已。而她所在的这家美容院刚开始做,前途未卜,不知道能不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
美容院开在一个巷子里,店面不大,楼上楼下才两间屋子而已,店里就老板和她。老板本身就是医生,在美容美型方面很有研究。
既然当学徒,重点就在一个“学”字上。
这时候,她展现出了一个优秀学徒的所有品质,不怕苦,不怕累,一心一意,勤勤恳恳。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店,晚上最后一个离店。打扫卫生,收拾整理,连白毛巾上的一点点斑渍都不放过,一定要重新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