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还管这个男人叫“瘟神”,因此才会说这张照片撒谎。因为单看照片,石田广史虽然面容瘦削,却没有脸颊凹陷形成阴影的穷酸相,反倒给人一种清爽的印象。
然而,他其实是个为了区区四十二万现金不惜杀人的暴徒,脸上可能也渗透了那种凶恶罪犯的阴影。
大岛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六点四十分。
可能是他想多了。一来,他不确定那个女人是否在看这张通缉海报;二来,石田这个姓可能也是巧合。说不定那个女人跟海报上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
只有一点很清楚。
今夜零点之后,石田广史的照片将不再有任何意义。无论石田今天潜伏在日本什么地方,到了明天,他就无须再惧怕警察和他人的目光。现在,这个石田可能是全日本最度日如年、心烦意乱的人。大岛当年应该在电视新闻或报纸上看到过这个案子。可是十五年的岁月和期间发生的无数更大的事件已然将它埋没,现在他只能说,自己仿佛第一次得知那件事。案子被一个女人突然带到了小镇上,与大岛的平凡人生发生了短暂的交错。这并非多想……石田的姓也不可能是巧合。那个女人的言行绝对谈不上正常。他亲眼看见了。那个女人把之前叫他传递的像纸条一样的信从桥上扔进了鱼野川……可是,该怎么做?仅凭这点情况,警察会出动吗?若是出动了,最后发现女人与案子没有任何关系……那个人看起来很善良,他不希望给她平添麻烦。然而,如果跟那个女人相约在这里碰头的果真是警方正在通缉的杀人犯……这个凶手可能躲在某个地方,心跳伴随着秒针的节奏,正焦急地等待明天的到来吧。
大岛因为两种完全相反的意义焦躁不安。他有生以来头一次面对如此重要的抉择。去年被裁员固然是人生的一大转折,然而他当时没有选择的余地,尽管心中痛苦,却不需要迷茫。现在,他却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应该报警……还是不用报警?这个迷茫很难找到答案,手表的秒针一刻不停地抹去时间。山间小镇的夜晚随着雨点落下而到来,这是照片上的人花了漫长的十五年,焦灼等待的最后一夜……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等到明天就太迟了。如果让一个杀人犯获得自由,大岛将会后悔至死,迷茫一辈子。他会始终惦记着,那天晚上到镇上来跟女人碰头的西田,会不会真的是杀人犯……
距离明天还有五小时二十分……不,五小时十九分。
十五年前,昭和五十×年六月二十六日,第一个在池袋西口繁华街的黛安酒吧发现凶案现场的人,是店里半年前雇佣的酒保——石田广史。
那天凌晨三点多,石田送走最后的客人,接着收拾店铺,三十分钟后走了出去。当时老板夫妇还在店内计算当天的营业额,因为数字对不上,老板和负责招呼客人的妻子发生了争吵。因为这件事,石田只是草草收拾了一下,便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可能因为过于慌张,当他步行将近二十分钟回到巢鸭的住处时,才发现自己把钱包落在了店里,只得步行折返。
夏至刚过,石田四点半左右回到店中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看见店门没锁,猜想老板夫妇还在里面。他开门一看,的确没错,两人真的在里面。只不过两人都变得与一个小时前大不相同——老板向井信二的胸前插着一把菜刀,倒在地上。妈妈桑杉江则俯伏在旁边卡座的沙发上。两人浑身是血,连桌子、吧台和墙壁上都溅满了鲜血。
要走到店里打电话,就不得不跨过两人的尸体。石田实在没有那个勇气,便一口气跑到了车站门口的派出所。五分钟后,他带来一名巡警。
巡警通报后,调查人员马上赶往现场。在此期间,石田对巡警描述了发现惨案的过程。过后回想起来,这是石田试图以第一发现者的身份瞒过警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