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悸动迟迟难平,在黑暗中甚至盖过了宛如通奏低音[1]的雨声。她知道自己为何做那样的梦。巡警那张呆板的脸就是记忆中吉武刑警的脸。她极力想忘记七八年前吉武来访时说过的话,可就是忘不掉,一直记到了现在。
吉武说,自己虽然退休了,但就是放不下那个案子。接着,他又告诉千津,案发当晚,雪花化为雨水的时刻成了问题的关键。千津早已不记得那天下过雪,可能因为傍晚开始只有零星的小雪,并在凌晨一点左右化作了雨水。从笹野家回来后,千津没有直接走进自己家,而是被带到附近帮工姑娘的家,并在那里吃了晚饭。晚上十点左右,帮工清子才把睡着的千津背回她自己家……当时是母亲须美到门口接了千津,清子还听见她的丈夫葛井辽二在里屋呼唤须美。正好从那时起,雪变大了,下了一个小时左右。等到十点半前后,人们担心再下下去会变成大雪时,案子发生了。恰好在那一时刻,寄宿在隔壁寡妇家的大学生打开木窗查看雪势,听见葛井家传出丈夫的骂声和女人的惨叫……接着,又是男人**般的叫喊。
大学生觉得情况有异,但是后来那些声音很快就安静下来,便猜测没什么大事,并未理睬。后来,须美自身的供述也证实了案件发生在那一刻。须美接过清子带回来的女儿,把她带到房间安顿下来,自己则准备再次前往代代木的笹野家……清子十点钟见到须美时,她还穿着睡衣,但为了去笹野家,她后来马上换上了和服。漫天大雪如同雪白的魔物,煽动了须美体内好似业火的黑焰……丈夫发现她的行动,痛骂妻子是妓女,然后抓起菜刀逼迫妻子与笹野断绝关系……须美被刺到失去知觉,但意识蒙眬间还是感觉到丈夫**的咽喉里发出绝望的吼声,他转过菜刀,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清晨赶到现场的警官看到身穿睡衣的葛井辽二与身穿和服的妻子,准确想象了以上情况。在这一阶段,警官还不知道葛井的挚友、其妻的情人笹野竣太郎,但是从葛井妻子过于精美的妆容和好似强迫殉情的现场情况,他敏感地推测到了背后存在另一个男人。
但是问题在于住在案发现场背后的高空作业员的证词。葛井辽二是日本画坛的中流砥柱,其位于三鹰市的宅邸周边都是旧军人、银行家等人士的豪宅,唯独葛井家背后有间破屋,里面住着年近六十、孤身一人的高空作业员。当天晚上,此人喝了点酒,八点便钻进被炉里睡觉,中间起了一次夜。当时,他透过厕所的格子窗看到葛井家的纸门上映出了一个好似男人的高大影子……他之所以肯定是男人,是因为那个人影一度打开纸门查看外面的情况。那人长得像外国人一样高大,高空作业员认为那应该是自己见过好几次的日本画大师,可问题在于他目击到那个人物的时间。因为没看表,高空作业员不清楚具体时刻,但可以肯定当时外面下着雨。
如果这个证人看见的是雪,那就没有任何问题。因为可以认为那是案发前一刻的葛井辽二。但如果是雨,当晚雪化成雨的时间是一点以后,彼时葛井辽二及其妻子都已经倒下。换言之,现场还有另一个男人……其后,警方发现了笹野,认为笹野有可能杀害了葛井并伪装成强迫殉情,因而十分重视高空作业员的证词。他们甚至考虑过妻子须美同谋的可能……她利用女性和服在腹部重叠三层的特点,先让笹野杀害丈夫,然后再让他帮忙刺伤自己的腹部,伪装成被害者。然而,一开始认定当时在下雨的高空作业员后来改变证词,说仔细想了想,那其实是雪。最终,案件只能以最初推测的强迫殉情一说结案……唯独吉武这名当时正值中年的刑警一直无法释怀。
那位刑警坚持认为高空作业员最开始的证词才是真的,结案后依旧认为千津那天晚上肯定知道笹野在自己家里,但是她喜欢笹野胜过父亲,所以才一直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