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外婆比我矮,也比我漂亮……”
千津想说更有女人味,但是她把这个字眼连同和服里的伤痕和血迹一起脱下,不着痕迹地藏了起来。母亲直到五十九岁去世,一直都是风韵十足的女人。她想把这个事实与和服上的伤痕和血迹一道隐藏起来,不让乃里子得知。
“你怎么了?这个时间跑回家来。现在还是期中考试期间吧?”
乃里子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而是问道:“那是樱花?”
“樱花?”
千津反问了一句,然后说:“是啊,原来这是樱花呢。我才发现。”
“就是樱花,而且是雪国之樱。”
“雪国?”
“嗯。外婆家乡在新潟县的盐泽,那里的绸缎很有名。这件和服应该就产自那里……”
白色是春天的残雪,灰褐色想必是化雪以后的泥泞……加上盛开的樱花,各种色调集中表现了雪国之春。
只是,千津发现女儿正用同样专注的目光注视着叠好的和服,便轻轻将和服放到身后,换了个话题。“在学校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头有点痛,早退了。”
她漫不经心地回答完,发现母亲的目光格外严肃。
“你觉得我怎么了?”
乃里子微笑着反问道。然而,僵硬的微笑难以掩饰她目光中的不安。
“对不起。大约一周前,我替你收拾房间时,发现垃圾桶里有一张撕碎的照片。我知道那样不好,但还是拼起来看了看。”
“……”
“照片上的四个人都跟你同班,对不对?为什么撕掉了,是吵架了吗?”
“没有啦,那就是一群性格比较坏的人。”
乃里子又露出了微笑,还是很僵硬。
“无论发生什么事,妈妈都站在乃里子这边。如果你有什么烦恼,千万不要憋在心里,一定要告诉妈妈。这些我都说过吧?”
“我知道。而且爸爸跟我说,妈妈这么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你跟爸爸分开也不是因为他出轨,而是因为他瞒着,不是吗?”
这番话有些意外,千津一边思索必须说点什么,一边忍不住笑了。真正聪明的其实是这个小姑娘……母亲去世的第二年夏天,乃里子才刚刚上小学,千津就因为丈夫出轨提出了离婚。只因为一次出轨而离婚,完全是出于她的个人感情,因此她多少有些愧疚自己赶走了独生女儿的父亲。其后,她一直保证让女儿每月见一次父亲,但还是觉得她渐渐长成了有点阴沉、消极的姑娘。女儿升上初中不久就遭遇了类似霸凌的事情,也是因为她这种性格。当时之所以没有发展成真正的霸凌,完全因为乃里子有着意外强韧的精神……这次发现撕碎的照片,千津又开始担心女儿遭到了霸凌。现在看来,应该没问题。
“话说,妈妈原来能自己穿和服啊……不如下次教教我。”
“当然。我不喜欢穿和服,之所以留着你外婆的和服,都是为了送给乃里子你。”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乃里子说:“我来例假了,不舒服很正常,先上楼躺一会儿。”但是女儿刚走没几步,又伴着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出现在房间门外,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了母亲。
女儿说,早晨在邮箱里看到这个,误以为是自己的信,就拆了封。当时她有点不好意思,想把信封重新封上,就带去了学校,但是没能封好……
“我觉得那反正是个什么也没写的信封,大可以换个新的封上给你……但说谎不太好。”
接着,女儿又说:“我看到最前面写着妈妈的名字,很快就发现拆错了。别担心,我几乎没看内容。”
信封里有三张信纸,千津一口气读完了。第一页先是冗长的道歉,接着写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