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既不是巧合,也不是错误。这些事情背后,始终存在着一个人的意志……又过了三天,当她在书包里发现那封白色来信时,明确感知到了这一点。
那是一封雪白的来信。随处可见的白色信封里装着折了两下的白色信纸。她一展开,信纸就分作了两半。那虽然只是没有只字片语的白纸,但被利刃割开的线条透露着比刀片更冷漠、残忍的话语。
信纸应该是用裁纸刀割开的。乃里子感觉那把利刃悄无声息地划过了背后,但她还是当下便把信纸连同信封揉成了一团。她的母亲千津总是说:“这孩子虽然过于安静,可是在关键时刻,却会表现出让我忍不住后退一步的强韧。”而背后那个人丝毫没有察觉乃里子尚未成熟的纤细身体中隐藏的强韧,将她选为了霸凌的对象。
翌日,那个人的邪恶意图化作了更明确的形态。
快到一点,午休即将结束时,乃里子回到教室。下一堂课是英语自习,她从书包里拿出字典,同时又有一个白色信封落在了地上。跟昨天不一样的是,信纸上有打印出来的文字。
在天台等你到一点。
时钟指向十二点五十六分。乃里子转瞬之间做出决定,从教室后门跑出去,踏上了通往天台的台阶。
然而此时天台并没有人。布满阴霾的天空之下,只有一片煞风景的水泥色。
那个人没有勇气表明正身。那一定是个更适合被霸凌的软弱之人。
她骄傲地想到这里,踩着上课铃声赶到教室门口,伸手去开玻璃门……然后终于察觉了“那个人”的真正意图。因为无论她怎么拉,那扇门就是纹丝不动。短短几分钟内,有人从内侧锁上了教室门。上自习时,有的老师会为了防止学生往外跑,刻意锁上后门。但她很清楚,这扇门并非老师锁的,而是“那个人”……并且,她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玻璃门另一头排列着学生们慵懒的背影。它们比屋顶的水泥地板更煞风景,宛如一排排墓碑……那些包裹着藏蓝色校服的墓碑中,有一块向前倾斜得厉害。乃里子瞪着那块墓碑——火热的视线贯穿玻璃,深深刺入相隔几米的石碑之中。那人似有所感,转过了石头似的面庞。
大田夏美弓着身子,正对着小镜子偷偷化妆。宛如大理石般缺乏表情的脸上,唯有两片唇瓣染成了赤红,鲜活地蠕动着,试图制造出表情。几天前从运动服里爬出的毛虫……是眼前这个女孩养在脸上的。
乃里子心里想着这些,一时没有察觉夏美嘴边浮现出了微笑。自从照片那件事以来,夏美就从未跟她说过话,但是每次在教室和走廊碰到,都会朝她微微一笑……可是现在这个微笑跟那些微笑实在太过不同。不知不觉,乃里子就成了拼命抵抗夏美尖锐视线的那个人。
乃里子最终还是敌不过她,只好移开了目光。她逃也似的跑回了天台。原本开阔的天台此时却让她感到狭小、苦闷。因为她感觉自己被赶出了教室,封闭在了这个地方……或许也是因为刚才离开的短短两三分钟时间,乌云已经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酝酿着雨水,随时可能坠落下来。
这片云让她感觉身在梅雨时节。不过直到辗转反侧的夜晚过去,第二天早晨乃里子准备上学时,雨点才真正落了下来。
她正在门口穿鞋,突然听到紧闭的门外传来了动静。乃里子打开门一看,院子和大门口都没有人。她还听见了邮箱开合的声音,便走过去一看,里面果然有个信封……
又是那种信……这次还专门送到了她家里。
乃里子每天乘坐小田急线上学,家和学校只隔了三站路。夏美住在隔壁町,可见是专门绕远路给她送信来了。尽管与前两封信出现的形式不太一样,可是看到那个没有写姓名和地址的白色信封,乃里子心里只有这个想法。她站在大门口,打开了信封。
缟木千津女士。
当她在信纸上看到母亲的名字时,多少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