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那也是彼此彼此。我可能也有点喜欢跟女儿年龄相仿的女性,一直觉得自己在跟女儿打弹子呢。”
“可是您女儿跟我不一样,还是个年轻热辣的小姑娘吧。”
“那可不好说。她今年才参加成人仪式,所以年龄上算是很年轻。但是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好像一点儿干劲都没有,或者说已经厌倦了人生。她也很少主动说话。”
“我觉得那是针对父亲的态度吧。”
“你跟她一样大的时候也这样吗?”
“我现在也还这样……就算想看看爸爸的照片,也刻意不往佛龛那边瞧。”
康子笑着说完,又补充道:“所以如果您不嫌弃,可以把我当成女儿呀。”
那句话也可以理解为表白的话语,但更有可能只是打弹子时漫不经心的玩笑,所以须崎没有当真。
那就是当晚最后的对话。片刻之后,康子看了一眼手表说:
“今天状态不好,还有个想看的电视节目,我先走啦。”
她拿起剩下的一点弹子,全都倒进须崎那台机器的盘子里,留下一句“明天上班见”,就离开了弹子店。须崎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她已经把刚刚碰到公司上司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然而须崎也一样,虽然看到石冢康子让人意外的一面,心里多少有些惊讶,也对她刮目相看,但老实说,他并没有觉得这段时间过得有多快乐。他甚至有点后悔,因为后来离开时,他倒输了五千日元,全都因为刚才留下来陪她玩了。可是回到家后,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女儿可能正如康子所说,带着绝对不会在父亲面前流露的活力表情,忙着跟大学的朋友玩耍。至于妻子,要么跟闺蜜出去玩了,要么在附近的超市打工攒出去玩的钱。
他走向迎接他的黑暗,在冰箱里翻找出一些残羹剩饭给自己做了晚餐,突然感觉石冢康子那句漫不经心的话语就像一盏小灯,或是火柴上微小的火焰,慢慢渗进了这片煞风景的夜色中。
吃完饭,他准备洗澡,目光蓦然停留在更衣间的镜子上。镜中映出的当然是自己的脸,可他抬手搓了搓渐渐稀疏的眉梢,又好像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面孔。须崎时隔不知多少年,第一次仔细打量起镜中的自己,试图在脸上寻找残留的青春痕迹。
康子住在井之头线久我山车站附近,下班换乘时经常光顾那家弹子店。
须崎在那天晚上听她说出这个信息,便在一周后的星期二晚上中途下车,走向了弹子店。上次他们没有约定什么,但是康子坐在同样的地方,并且马上发现了须崎,还抬起了娇小的手,似乎早已经在等待着他……很快,他们就形成了每周星期二和星期四在店里碰面的习惯。铁路公司的工作分早班和晚班,两人只有这两天同上早班,可以六点钟一起下班。
一开始,他们只是各玩各的,玩上一个小时快要回去时,才转移到相邻的位置交谈片刻。没过多久,他们坐在一起打弹子、聊天的时间占去了一大部分,很快,他们甚至配合彼此结束的时间,一起走到附近的咖啡厅,再聊上将近半个小时。彼时,康子已经不再对他使用敬语,而是换成了跟朋友说话的方式。
他们从未专门商量过这件事,只是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这样。
大约一个月后,四月最后一天的晚上……
“今天先到此为止吧,赢太多了。”
康子叫来店员帮忙,推着满满当当的弹子走向柜台,不一会儿就拿着漂亮的印花信封走了回来。她开玩笑似的把信封轻轻一抛,让它落在了须崎的上衣口袋里。
“这是啥?”
他从口袋里拿出信封并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酒店的住宿券——白马山峡酒店,大床房。上周他们看到奖品柜台里贴着“可兑换高级温泉旅馆住宿券”的纸张,康子还说过:“最近连这种东西都有啊。”
“你跟夫人去吧。”
她露出了平时那副僵硬的笑脸,勉强弯起眯缝的眼睛,仿佛硬生生折断了用直尺画出的线条。
“可以在结婚纪念日那天去呀……有效期一直到七月底呢。”
“为什么?”
“平时我弹子没了,你都分一半过来。不过这只是弹子店的奖品,房间应该不算很好。”
“不……我是问你为什么知道我的结婚纪念日在有效期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