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出了本不应该知道的笹野先生的名字,因为这个口误,我又推断出了其他真相。首先,那天你把吉武刑警送来的笹野先生的信全都看完了……我可以想象那位退休刑警后来一直在我们家周围走动,观察家中的情况,于是你认识了吉武刑警,继而根据信上说的三十二年前那个案子,调查了当时的报纸,最终得知了外祖父母的事件。于是,你就利用今年五月起真实发生过的霸凌事件,伪装出自己一直遭到霸凌的样子,试图将我逼向那起发生在过去的案件。当然,我并不认为你做这种事是为了霸凌我。你的目的只是逼迫我对你讲述那个案子吧……包括只有我知道的那个真相。
吉武刑警应该对你说过:“你母亲当时还是孩子,但掌握了那个案子的重要线索。”……这是真的。我知道一个通往事件真相的重要事实,并且一直瞒着警察和周围的人……也一直瞒着我自己。那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连当时还年幼的我也知道,这件小事拥有足以颠覆那个强迫殉情事件的重要意义。所以这三十二年来,我一直心怀内疚,仿佛自己也是共犯。当然,我并非有意隐瞒那件事,只是每次试图想起来,就会感到头痛欲裂,真相也被那个裂缝吞没了。
我对警察说,案发当时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这是真的。那天,我从笹野家回来之后,就被带到帮工姐姐家睡下了,这么一睡就到了天亮,中途没有醒来,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被送回了家。
所以,我看到的那件事关案件真相的小事,发生在离开笹野家之前。那天,我从学校回来,看到母亲在里屋穿上了艳丽的和服准备出门。可是,与和服的艳丽相反,母亲的背影微微颤抖,散发着愤怒和悲伤……我又感到对面的房间传出了父亲的气息与厚重的沉默,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跑到外面独自玩耍。没过多久,家里传来了父母争吵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母亲拉开玄关的玻璃门跑出来,用力拉着我的手臂,要去笹野家。
问题是当时母亲身上的和服。那天傍晚很冷,母亲披了一件外出的大衣,但是大衣底下露出的并非我之前看到的艳丽和服,而是近乎黑色的藏蓝色朴素款和服。从我走到外面玩到母亲跑出来,顶多只有三四分钟。母亲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边与父亲争吵,一边换上和服呢?当时我感到很不可思议,案发之后也一直纠结着樱色与藏蓝色这两种颜色。不知从何时起,我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穿着藏蓝色和服,打开玻璃门跑出来的的确是母亲,但是几分钟前,穿着艳丽和服坐在镜前的人并不是母亲。
假设那个人不是母亲,其身份就显而易见了。尽管如此,我始终抗拒着那个唯一的答案,躲藏在发现真相时激起的剧烈头痛之后,拒绝思考,拒绝回忆。想象母亲以外的人穿上那件和服,让我的人生留下了比和服和母亲身体上的创伤更丑陋、更阴暗的伤痕……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身体用头痛来掩饰了那个伤痕的疼痛。三十二年来……直到三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