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当时轰动了整个东京的案子。业内知名的日本画家无法原谅妻子不忠,抄起菜刀刺向正要出门与情人见面的妻子,然后误以为妻子死亡,继而用同一把菜刀刺向自己的胸口,一命呜呼。这在女性出轨尚不普遍的时代,可谓是各大报纸垂涎欲滴的好故事……而且妻子的出轨对象还是丈夫的挚友,加之妻子并没有死亡,就有人怀疑那是妻子与情人设计的杀夫诡计,更是闹得各大媒体沸沸扬扬。然而,千津作为案件两名主要人物的独生女,还是时隔三十二年才第一次看到了关于案件的报道。不,即使已经过去了三十二年,千津还是本能地排斥那个案子,只匆匆扫了一眼第一行文字,就紧紧闭上了眼睛。因为她不需要看,也无法看到最后。
乃里子坚信母亲就是霸凌她的幕后黑手,扔下一句“我回学校去”,转身就要离开起居室。
千津上前拦住她,飞快地说:“我怎么可能发这种文章给你。因为我在生下你的那一刻,就决心把那件事带进坟墓,永远不告诉你。我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可以肯定,那人把这件事当成了欺负你的材料。你再想想,我为什么要欺负你呢?”
但是乃里子用力摇头,仿佛要甩掉她的话语。
“妈妈小时候不是被排挤过吗?……所以你要反过来排挤我,以报复以前欺负你的人。我在书上看到过,小时候受过虐待的人成为父母后会反过来虐待自己的孩子。”
这回轮到千津摇头甩掉女儿的话了。
“什么排挤?妈妈小时候没有受过欺负。你外婆后来马上改回旧姓,离开了那个家,切断了所有跟案子有关的联系。所以学校里没有人知道我跟那个案子有关……没有人欺负过我,也没有人排挤过我。”
“那为什么妈妈总说梦话,说什么‘我是多余的人……他们都排挤我’?”
“谁说的?”
“就是妈妈你啊。那难道不是梦到以前被霸凌的事情吗?我听你的声音就很像。”
“我说过那种梦话?”
紧绷的空气顿时破裂,她反问的声音显得莫名呆滞。她对此毫无记忆,也从未做过那样的梦……只是乃里子前段时间突然说出“多余的人”时,她很奇怪女儿为何知道这个说法。难道是自己无意中教会了女儿?……
乃里子似乎不想再说话,冷冷地推开母亲,试图走出房间。千津想用身体挡住她,于是两人撞在一块儿,失去平衡倒在了沙发上。倒下的瞬间,千津躲开乃里子的身体,双手掩住面孔。一直以来拼命忍耐……或许已经忍耐了整整三十二年的感情,在她撞到女儿身体的瞬间,就像开了一个大洞似的喷涌而出。然而,她只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下个瞬间就在沙发上坐直身体,用连她自己都害怕的冷静态度说道:“是啊,霸凌的舞台不在学校,而在这座房子里。”
“那你承认是你把水果刀放进书包了?”
女儿用更冷淡的声音反问道。
“我的确是最有机会往你书包里塞东西的人。但是不对……我刚才想说,遭到霸凌的人不是你,而是你的妈妈。不管那个人是谁,在你书包里放水果刀,往家里发传真,都是为了通过你来霸凌我。”
“……”
“在你衬衫上发现血迹的那一刻,我就感觉那些血是向我发出的信息……因为凶手专门挑选了校服换季的前一天。也因为你一直穿着外套,第一个发现血迹的人肯定是你回家后脱下外套时站在你旁边的家人,也就是我……我觉得,这都是凶手刻意为之。你在书包里先后发现刀子和那幅画的复印件时,我已经基本肯定了……我猜,凶手不是你学校的人。那个人利用了学校的老师和学生,表面上对你展开霸凌,实际则一直在威胁我。”
漫长的沉默过后,乃里子问道:“你觉得谁能叫得动高中的老师和学生帮他做事?”她可能还有点怀疑,一直用余光偷看母亲。
千津从里屋拿出那件绸缎和服,又抽出了藏在下摆里的信。
“写信的人想道出事件的真相……他有可能请某个人做了这些事,好把我引诱到新潟的医院去。”
她让女儿看了一会儿信,然后说:
“里面不是提到了一个刑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