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鼻音的声音不知不觉变成了平静的鼻息。我觉得妈妈并不认为那是恶作剧电话。只是她很希望那是恶作剧罢了……鼻息不时变成梦呓,一直持续到天快亮的时候。妈妈在睡梦中也一直告诉自己:“那是恶作剧。”“只是恶作剧而已。”……
没错,其实正如妈妈的话,这件事本应是个单纯的恶作剧,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包括我在内,柳泽家的孩子们对真相一无所知,并且应该在暑假开始时,把那件事完全当成“恶作剧”给遗忘掉。我们一大家子人本应重新回到超麻烦、超讨厌,但是超快乐的生活中,只在几个月后突然想起:“那个单方面的绑架犯到底算怎么回事?”然后大家笑着说:“就是啊,好蠢。”而我本来也应该一无所知地忽略掉那件事……如果第二天那个自称绑架犯的人打来电话,妈妈没有说出那句谎言:
“是的,我准备好三千万了。”
我还是按照顺序说吧。
翌日早晨,妈妈顶着睡眠不足、又红又肿的眼睛招呼大家吃早饭,还对我说出了与几个小时前截然相反的话。
“一代,你今天也要去高桥医生那里哦。一定要听医生的话。”
她好像彻底忘了自己头天晚上喝醉时说过的话。我只好露出苦笑,像哄小孩一样回答:“知道啦,知道啦。”由于不知该说什么好,我就说:“妈妈,要是今天绑架犯再打电话过来,你就骗他已经准备好三千万了吧。我想知道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这只是我的突发奇想,但其他孩子也纷纷赞同,于是妈妈只得点头答应。
“好吧,我们不能任凭那个奇怪的人摆布,得主动出击才行。”
十分钟后,那个人又打来电话问妈妈:“钱准备好了吗?”
“是的,我准备好三千万了。”
妈妈按照我的提议骗了他。那人似乎有点惊讶,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真的吗?”除此之外,并没有表现出我所期待的特殊反应。接着,他又冷淡地交代了那天晚上交钱的方法,最后留下一句:“务必照做。”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啊,不过说后续之前,先让我把前面那十个小时的事情说清楚吧。
可能因为头天晚上几乎没合眼,我离开家时脑袋很晕……在妈妈的劝说下,我直接去了医院,没有马上去上学。
头天晚上我以为妈妈跟医生吵架了,但是到医院一看,高桥医生心情特别好,见到我就说:“你来得正好,我也想早点把消息告诉你。你的脑部异常只是CT机的损伤,其实什么事都没有。放心吧,这下你也不用瞒着妈妈了。”
医生把我那天早上的眩晕解释为睡眠不足……虽说我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其实真的有点担心自己,所以听到那个消息后,我全身放松下来,精神顿时好了许多。然后,我便去了学校,等到午休时间,立刻去找广木老师汇报这个消息。
“怎么,原来是这样啊。”
老师一脸呆滞,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然后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其实医生给我检查身体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了一块小息肉,不过是良性的,只要等它长大一点再动手术切掉就好。”
“意想不到的地方?”
“……直肠。”
那可不是青春期少女能大声说出来的身体部位,于是我压低声音回答了老师的问题,然后高兴地说:
“虽说是手术,但其实是内窥镜,医生说一下子就好了。”
老师听完我的话,才松了口气。
“总之这是个好消息。那么另一边呢?那件事也没什么吧?”
我拿出录音带,让老师听了妈妈昨天跟绑架犯的对话。
“如果说这是恶作剧,那也安排得太缜密了。不过既然谁都没有遭到绑架,也只能说这是恶作剧吧。”
老师长叹一声,看向手表,然后说:“只能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你也该回教室了。”就在我准备离开音乐室时,广木老师又叫住了我。
“我想确认一件事。你之所以找我商量这些事情,是因为喜欢我吧?”
听到老师提问,我抓着门把手,缓缓转过头去。
“当然啊。”
我回答道:“放长假到老师家时,我亲口说了喜欢老师,不是吗?”
我注视着老师,老师也注视着我。然后,是他先移开了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