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根本之误何在?曰在缺哲学一科而已。夫欧洲各国大学无不以神、哲、医、法四学为分科之基本。日本大学虽易哲学科以文科之名,然其文科之九科中,则哲学科裒然据首,而余八科无不以哲学概论、哲学史为其基本学科者。今经学科大学中虽附设理学一门,然其范围限于宋以后之哲学,又其宗旨在贵实践而忌空谈,则夫太极图说、正蒙等必在摈斥之列,则就宋人哲学中言之,又不过一部分而已。吾人且不论哲学之不可不特置一科,又不论经学、哲学二科中之必不可不讲哲学,且质南皮尚书之所以必废此科之理由如何?[68]
这涉及的可不是一个细小的分歧,而是与现代学术的分类直接相关的大学分科问题。王国维强调了哲学的重要性,这一观念是现代的。用以取譬的例证,是欧洲各国和日本的例证。可见他的强调现代学术分类方法的思想,是相当自觉的。而在另外一个地方他还说过:“今之世界,分业之世界也。一切学问,一切职事,无往而不需特别之技能,特别之教育。一习其事,终身以之。治一学者之不能使治他学,任一职者之不能使任他职,犹金工之不能使为木工,矢人之不能使为函人也。”[69]在《欧罗巴通史序》一文中又说:“凡学问之事其可称科学以上者,必不可无系统。系统者何?立一统以分类是已。分类之法,以系统而异。有人种学上之分类,有地理学上之分类,有历史上之分类。三者画然不相谋已。”[70]王氏对学术分类问题一论再论,说明他对此一问题是何等重视。而在这方面,恰好反映出他的学术观念已进入现代学术的范畴,并为现代学术的发展奠定了学理的基础。
1995年7月初稿
2014年6月修订
2014年8月改定
[1] 王国维《三十自序》云:“甲午之役,始知世尚有所谓新学者。家贫不能以资供游学,居恒怏怏。”见《王国维全集》第一卷,浙江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119页。
[2] 王国维:《静安文集》自序,《王国维全集》第一卷,浙江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3页。
[3] 王国维:《静安文集》自序,《王国维全集》第一卷,浙江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3页。
[4] 据陈鸿祥先生考证,刊载于1904至1906年《教育世界》上的《汗德之哲学说》《汗德之伦理学及宗教论》等未署名的文章,也出自王国维之手。见陈鸿祥编著:《王国维与近代东西方学人》,天津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第36页。
[5] 《教育世界》乙亥(1905年)第八期上刊有托尔斯泰的《枕戈记》,前面有“编者的话”,写道:“《枕戈记》,为俄国现代文豪脱尔斯泰所著。假一军人口吻,述俄营情状者也。日本二叶亭译之。江苏师范学堂取作习和文课本。本社据其译稿润色之。”润色人应该就是王国维,且此编者的话,也合是静安的手笔。
[6] 王国维:《论近年之学术界》,《王国维遗书》第五册之《静安文集》,第93页。又《王国维全集》第一卷,浙江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121页。
[7] 王国维:《教育偶感四则》,《王国维遗书》第五册之《静安文集》,第107页。又《王国维全集》第一卷,浙江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138—139页。
[8] 王国维:《教育偶感四则》,《王国维全集》第一卷,浙江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139页。
[9] 王国维:《宋代之金石学》,《王国维遗书》第五册之《静安文集续编》,第70页。又可参见2009年整理出版之《王国维全集》第十四卷,浙江教育出版社,第315页。
[10] 陈寅恪:《赠蒋秉南序》,《寒柳堂集》,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182页。
[11] 王国维:《红楼梦评论》,《王国维全集》第一卷,浙江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65页。
[12] 王国维:《红楼梦评论》,《王国维全集》第一卷,浙江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6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