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始闻陈君右铭之贤,就而与之言,则所知多他人所不知。及历之事,又见其渊然悱恻之发,求当于物而后已。其行之也,甚果以决。久之,而君所治事,群湖南之人信而服之。又久之,承望君之名,则亦莫不顺而从之。所谓知仁勇三者,学素修而行素豫也。聆其言,侃侃然以达。察其行,熙熙然以和。坦乎其心而不怍也,充乎其气而不嗫也。
光绪庚辰之春,诏求人才,大臣多以其名应。于是特命分巡河北,行治河堤数百里,任重而位尊,名高而眷深。而君习湖南久,其行也,心若有不自释。湖南之人亦茫然于君之将去此也。天下之需人急矣,非独湖南之人为然,由河北以至天下皆然。而观于今之人,知者几何?仁且勇者几何?苟得其人,必良吏也,而能至者鲜。能至而未备,要之于道,必未有闻焉耳。学之不修,德之不足达于天下,民将安赖?而君之去人远矣,则宜湖南之人流连咏慕,彷徨太息于君之行也。然天子方知君,且知君之德于湖南也,堪大臣之任,以拯斯民之厄。湖南之人将终受庇焉。于其行,为之序以期之。[54]
此序极赞陈宝箴具有集知仁勇为一体的“天下之达德”,而且这种德范是平素为学积累而成,是如同震雷一样的久酿而当发而发。因右铭此次获任北上,特别为湘省人士所惋惜,故郭公对右铭与湖南的关系作了较多阐述,相信已为天子所知的陈宝箴“堪大臣之任”,湖南人终将受其庇荫,“以拯斯民之厄”。
除了这篇《送陈右铭赴任河北道序》之外,郭嵩焘还写了《奉送陈右铭之官河北》五言古风三首,其第一首有句:“朝野艰虞际,真嗟学术疏。深望才数出,事急愿非虚。磊落廷臣荐,飞腾使者车。”第三首写道:“君才勘国计,我老谢朝簪。敛迹悠悠世,伤时寸寸心。云山梁苑古,风雨楚江深。更有依迟意,高原鹤在阴。”[55]可看出情意深切,而非泛泛之作。第三首末句并且有注:“兼谓公子伯严。”说明对陈三立的才识,郭嵩焘也很早就欣赏且视之为忘年之友了。不仅如此,当陈宝箴就任湖北按察使时,郭嵩焘还写过另外一篇《送陈右铭廉访序》,历数陈宝箴的经历和业绩,为国家惜才,期以大用。郭公说,像陈宝箴这样的“志节声名,人望所归”的高才志士,其用与不用、遇与不遇,足以牵动天下之人。“艰难盘错,应机立断,独喜自负”,是郭公对右铭的十二字评。篇末则云:“今天子亲政,稍用疆臣之言,征求有名绩者,将加以简畀,而廉访首鹰是选,庶冀朝廷遂及时用之,俾其蕴蓄得一发摅,必有以济时之艰危而使生人受其福。夫豪杰伟人,乘国家危惫之日,以功业著,此必待其功之成而始见也。”[56]这种以家国天下为己任的心胸和彼此之间的互相期许的情谊,求诸晚清胜流,应属有见而不多之例。“天子亲政”指光绪十四年,为光绪帝亲政之年。次年王文韶复官湖南巡抚,保荐陈宝箴,得以补授湖北按察使,故郭嵩焘以廉访称右铭从而送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