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嵩焘与陈宝箴的赠答唱和之作,今存《郭嵩焘诗文集》中,除《喜雪和陈右铭》,另还有四首,分别是《喜陈右铭来湘瞑庵有诗次韵》《次韵酬陈右铭》《再次前韵酬陈右铭见赠》《陈右铭次瞑庵“非”字韵诗见示和答》。[39]此外还有《陈右铭于长安市中得高碧湄为李眉生书册属题》《奉送陈右铭之官河北》《易铁樵为陈右铭廉访作丛竹扇面属题句》三题[40],也都直接与右铭有关。这些诗作反映出郭、陈交谊之深。诗题中的瞑庵,就是黄秋岳所引《瞑庵杂识》的作者朱克敬,与郭嵩焘、陈宝箴往来唱和甚多,《杂识》所记右铭与曾国藩事,自是可靠。右铭与郭嵩焘往来最多时间,是光绪九年(1883年)右铭离去浙江按察使的职务之后,所以郭嵩焘诗中每对右铭仕途的挫折和不得重用而作不平之鸣。《喜陈右铭来湘》:“坐深茵几尽回温,一室盘旋为道存。急微皋比明圣学,同归田里是天恩。寒窗风雨围炉乐,深巷蓬蒿闭户尊。好事朱云真健者,抗心孤诣莫轻论。”[41]明显是写陈宝箴出任浙江按察使不久,因“王树汶案”蒙冤而抗疏自辩、愤而离官回长沙家中之事。郭公赞扬右铭的抗争,是如同汉代的“朱云折槛”一样,这在今天莫可轻看。当然“同归田里是天恩”句,既指右铭,同时也是自指,含反讽之意。因为郭公后半生仕途也大不得意,很早就回籍终养了。
《次韵酬陈右铭》尾句:“黄粱梦醒酒初热,毁誉纷纷何足论。”[42]更是对右铭的慰勉。而《陈右铭次瞑庵“非”字韵诗见示和答》,寄意尤殷切深挚明显:
宣圣犹云吾道非,琦怀孤赏似公稀。
平时言论忧郁惯,少日心情老大违。
万国槃匜留隐患,百年仕宦有深机。
从知此意陶潜识,一笑相逢各拂衣。[43]
诗中郭公赞扬陈宝箴为世间少有的“琦怀孤赏”,试想这是深在切中的评价,由不得令人想起右铭对郭嵩焘的“孤忠闳识”的四字考语。“万国槃匜留隐患,百年仕宦有深机”,是说国家面临列强觊觎的危机,但长期形成的官场陋习,最优秀的人物还是不能得到重用,致使右铭也包括自己的抱负无法实现。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学陶渊明,拂衣而去,一笑了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