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铭追述初从易笏山带勇三营,由酉阳入蜀,解龙山之围,扼贼茨岩塘。于时意气方盛。其言多可听者。[29]
光绪十年二月二十一日:
右铭述及潘琴轩就商摺稿,乃条陈京师海防事宜,曹咏生为之道意。其请京师添兵万人,并以辽河为第一重海防,于事绝远,于职事又并非所宜言。所见如此,何足与深言。初以右铭为从所约,自附不入幕之宾,未敢一语询及,至是具道其旨。益服所见之胜人也。[30]
光绪十五年四月十四日:
陈右铭、李冶凡枉视,因留陈右铭,所莅办事情形,多可听者。[31]
光绪六年四月三十日日记,提及陈三立:
批注阎季蓉、朱次江文十余篇,颇持直论,自度非宜。季蓉云即回石门,顷询知尚留省城。其志趣甚高远,文笔亦俊,与陈伯严、朱次江皆年少能文,并为后来之秀。而根底之深厚,终以陈伯严为最。[32]
光绪八年正月十五日记,称赞陈三立的学问:
接陈伯严寄示所著《杂记》及《七竹居诗存》、《耦思室文存》,并所刻《老子注》、《龙壁山房文集》五种……伯严年甫及冠,而所诣如此,真可畏。[33]
郭嵩焘与义宁父子可以说是互为知音了。只是郭公日记中叙及的陈三立的各种著作,特别是《杂记》《七竹居诗存》《耦思室文存》三种,那是散原中年以前的文字,其重要性可以想见,遗憾的是我们已经无法看到了。
郭公与右铭、伯严父子往来诗歌赠答唱和也很多。光绪六年正月十八日,是右铭的五十岁生日,郭公的友好黄子寿等,于正月二十一日邀集长沙的同人在絜园举行诗会,为其祝寿。与会者均有诗,黄子寿的诗是七律:“大夫伟略足经邦,眉寿人人祝骏庞。小队初回麓山寺,幽怀同醉契圆缸。西边铜柱铭新勒,东序金钟响待撞。见说工师求斧凿,未容笑闹倚南窗。”[34]七月十五日,右铭将赴河北道的新职,郭公邀右铭及张东墅、吴云谷、邹少松四观察,还有友人黄子寿、张力臣等小酌,为其饯行,黄子寿席间朗诵同饮絜园的祝寿诗,右铭也有答诗。郭嵩焘日记记载:“是日右铭避游麓山,至晚方赴席,诗笔亦极工雅。”[35]“避游”是为了躲开无谓的应酬,此可见右铭的一贯性格。值得注意的是,这里郭公直接称赞陈宝箴的诗笔“极工雅”。
光绪十年正月初十,郭公日记又写道:“接陈右铭、朱香荪信,右铭见示《喜雪》诗,香荪见示杂感诗,均各和韵为报。”[36]可惜右铭的《喜雪》原诗我们无法读到了,郭嵩焘的和诗载其诗文集中,题为《喜雪和陈右铭》,为方便查找,抄录如下:
夜窗作寒响,穿瓮发晨光。
起见溟蒙中,夭矫万龙翔。
野性喜放浪,对景恣欢狂。
举头望沧海,转顾成凄凉。
冬阳骄玄冥,天行亦改常。
水边芦苇丛,残根抱枯螀。
鹙鸧啄虾腹,宿草犹争芳。
遗孕于其中,或恐成蝻蝗。
小儒利喉舌,谬意稽灾祥。
凋残念民瘼,举目成羸□。
日落黄赤气,吐焰霾重阊。
彗星复西见,屋角腾精铓。
颉颃作气势,言官口飞霜。
堂廉孰云尊,击射满鸳凰。
杯水覆堂坳,驾海有浮糠。
逼仄乾坤内,千官集微茫。
昊苍鼓狂雪,飞洒填池隍。
康衢戛寒玉,石滑虞颠僵。
扪天力排斡,万怪森我肠。
禹汤去已远,举步皆榛荒。
旦暮春水生,欲济川无梁。
公诗屑琼瑶,洗耳听鸣筤。[37]
郭的和诗竟是长达四十四句的五古,那么陈宝箴的《喜雪》原诗,可以想见,肯定也是五言古诗,而且至少也应在四十句以上,甚至更长。内容则相应地可以推知,大约涉及右铭在河南武陟任所的居住环境,以及由自然之景观想到人生际遇,并牵及对官场、吏治、社会腐相的批评态度。郭诗结句“公诗屑琼瑶”,典出白居易《西楼喜雪命宴》“四郊铺缟素,万室甃琼瑶”句[38],用以称赞陈宝箴的《喜雪》诗,如同纷落的美玉一样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