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所治河,实当济派东流入河处。济水湍悍,既入而河势益横,遂为兖、冀诸州受河患之始。其北漳、卫二水皆大川,泛滥于渤海,岁潦则流溢,浩瀚弥迤;旱又无所资以宣泄。自魏时从荥阳下引河为鸿沟,通曹、卫,而渠引漳水溉邺以富河内,多在今观察所治地。水性迁移,而陵谷高下之势随以变,循故道求之,不可得也。善治民者防其害,以有董劝之方;善治水者收其利,以有蓄泄之术。望古以证今,因利而善道。观察往历辰、沅,通民情,兴水利,为有儒者之效。吾见其所治益大而功益盛,由河北诸州以溉之天下无穷也。[15]
陈宝箴的既善治盗又善治水,为知者所叹服。但他的仕途并不顺利。河北道治下是个经济文化很不发达的地区,道员的官职权力亦有限,对右铭的才干而言,自非用武之地。
两年以后,即光绪八年(1882年),右铭擢升为浙江按察使。不过仅几个月,就因坐“王树汶案”,蒙冤罢职而归。此后过起了长期赋闲的生活。所以郭嵩焘发为感慨地说:“亦有志节声名,人望所归,几显用矣,而邅回郁塞,若或沮之,施焉而未闳,耀焉而未光,若吾右铭廉访,天下想望其为人,而又重惜其遇也。”[16]为陈宝箴的不遇而深自惋惜,并分析所以然之故:“廉访自远于荣利,而人亦因其自远而远之。”[17]可谓一语道破了右铭的性格特点以及何以升迁缓慢的原因。
光绪十一年(1885年),署理广东边防的彭刚直奏调陈宝箴去广东,右铭谢病未赴。次年两广总督张之洞又奏调,适值中法战争,右铭于是前往,先总理营务处,后任职缉务总局。又次年(1887年),黄河决口,河南巡抚倪文蔚奏请让陈宝箴襄助堵合缺口的工作。不久,朝廷简派军机大臣李鸿藻督办郑州河工,陈宝箴的才干得到李的赏识。但此次堵合之役,久拖不决,致使主事大吏,多名受到降调的处分,李鸿藻、倪文蔚也革职留任。右铭的专长洞见未被采纳,等于无功而返了。陈三立说:“府君性开敏,洞晓情伪,应机立断。而渊衷雅度,务持大体,不为操切苛细。少负大略,恢疏倜傥豁如也;及更事久,而所学益密,持躬制行,敦笃宏大,本末粲然。”[18]以散原的严谨和遣词法度,所述自然无半丝溢美之情渗透其间。
右铭先生此时已是众望所归,许多可称为晚清胜流的封疆大吏都注意到了这个人物并给以推荐。光绪十五年(1889年),复起为湖南巡抚的王文韶奏请陈宝箴“可大用”。明年(1890年),授右铭湖北按察使,视事三天后改为布政使,一年后又回任按察使。光绪十九年(1893年),因为韩日关系紧张,直隶总督李鸿章下令兴兵防海,京师戒严,朝廷任命右铭为直隶布政使,受到光绪皇帝的召见。鉴于东北亚态势严峻,中日已处于战争边缘,他提出了“固畿辅”“择军将”“严津防”“简军实”“筹急款”等《兵事十六条》。看到皇帝“宵旰焦劳、颜悴甚”,建议光绪帝读《御纂周易》,可以“得变而不失其常之道”[19]。不久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宝箴被任命为东征湘军的粮台,驻守天津,督师刘坤一赞其为历来“军兴粮台所仅见”[20]。
这时,右铭已准专折奏事。历经千难百曲、长期罢黜赋闲,在国家危难的时刻,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秋天,未来大史学家的祖父陈宝箴,终于被任命为湖南巡抚,成为封疆大吏,在晚清政治舞台上扮演重要角色,已成为顺理成章之事。
二 陈氏父子和郭嵩焘的知遇与交谊
不过写到这里,我想补叙一下陈宝箴、陈三立父子和郭嵩焘的特殊知遇与特殊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