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胜流中陈宝箴最服膺的人物是曾国藩,虽然终其一生受曾的赞赏却没有得到曾的保荐,但他对曾国藩有知己之感,敬仰信服至死不变,曾给予他的教益,变成了他深藏于自己心底的取之不竭的精神财富。右铭在席宝田的江西军道滞留一段时间之后,又回到了曾国藩的幕府,直到曾改督直隶方离开。论辈分陈当然在曾之后,但陈的立身行事多有曾的影子。只是右铭除了担任湖南巡抚的短时期,一生大部分时间没有曾公那样的可供调动的资源,时势局限了右铭的用武天地,才能并没有得到全方位的发挥。胡思敏《国闻备乘》“陈右铭服膺曾文正”条的记载,颇耐人寻味:
陈宝箴初以举人谒曾国藩,国藩曰:“江西人素尚节义,今顾颓丧至此,陈子鹤不得辞其责。转移风气将在公等,其勉图之。”子鹤者,新城陈孚恩也,附肃党,官至尚书,日营求入阁,故国藩及之。宝箴以资浅位卑,愕然莫知所对。国藩字而徐解之曰:“右铭疑吾言乎?人亦贵自立耳。转移之任,不必达而在上也。但汝数君子,若罗惺四、许仙屏者,沉潜味道,各存一不求富贵利达之心,一人唱之,百人和之,则风气转矣。”宝箴谨佩不忘,对江西人辄转述其言,且喜且惧。自谓平生未受文正荐达,知己之感,倍深于他人。[11]
曾国藩期待右铭“转移风气”,其所托之责任也大矣。而承担起此责的方法,则是“沉潜味道”“存一不求富贵利达之心”。就人才培植、风气转变而言,曾公之言不啻洞天雷音。但曾的话,只能是知者知之,不知者不知。所幸右铭正是文正所期待之人,这次面授之语,实际上成为陈宝箴一生的座右铭。后来陈宝箴居官之时,曾在自己的衙署贴一对联:“执法在持平,只权衡轻重低昂,无所谓用宽用猛;问心期自慊,不计较毁誉得失,乃能求公是公非。”[12]显然已经把文正公的“存一不求富贵利达之心”的嘱托,化作了为官律己的公开戒律。同治十一年(1872)曾国藩逝世,陈宝箴在写给曾的幕僚程恒生的信里,深情致慨:“湘乡溘逝,海宇苍茫,有四顾萧然之感。嘉、道以来,疆臣饬吏整军,皆任法而不任人,以驯至大乱莫之救。湘乡起而持之,简擢贤俊,阔疏节目,天下之气为之一振。山摧梁萎,故辙易循,岂但生存华屋,洒邱山泪也!”[13]陈之于曾,真可以说是生而有夙缘。
此时之右铭,虽然没有正式官职,但他已有极佳的声闻,其人品、胆识、魄力、谋略、治才,不仅为曾国藩也为当时其他各路铭公钜卿所深赏。江西的军事行动获得胜利后,席宝田曾多次保荐右铭出任知府,右铭辞而未就。直到同治末年,陈宝箴才希望有一个正式官职,一方面想通过仕途做一番事业,一方面为了奉养老母,因此在江西的邻省湖南以知府的身份候补,时间在同治九年八月。嗣后由于平苗民之乱有功,一度被安排在平苗善后局任事。不久王文韶代理湖南巡抚,赏识右铭的才能,复擢为道员。光绪元年(1875年)开始署理辰、永、沅、靖四县事。今天非常有名的沈从文的故乡湘西凤凰县,当年就在陈宝箴的治下。
光绪六年(1880年),改授河北道,治所在河南武陟。陈宝箴每到一地,每任一职,都有突出治绩。湘土民风刁悍,他恩威并施,惩办恶霸,打击豪族;对贫困的湘西苗民,则传授栽茶、种竹技术,学会如何以薯代粮,使百姓的生活得以维持。河北道治下的子民,性格质直、讲义气,但文教不够发达,他便创办学校,招募人才,推广教育。至于治河、兴修水利,更是他惠及一方人民的经常措施。河南、湖南等他所到之地,均深受其益。右铭母李太夫人也极力支持儿子为民造福,一次因治理佗江资金不足,右铭拿出自己的俸禄捐献给治河工程,得到母亲的体认,致使疏浚湘西佗江的计划得以顺利完成。[14]
郭嵩焘在《陈右铭观察赠别诗序》中,对陈宝箴治河治水的专长与功绩曾大书特书,其中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