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是他第一次出演电视连续剧的主角吧。拍摄《七个孙子》的时候,久世先生、向田邦子[76]小姐和我还都只是新人。拍摄《到时间了》时,主要演员都是TBS的台柱子,久世先生在为浴场的三个工作人员的角色选角的时候,选了我和川口晶[77],还有堺正章[78]。
记:您和久世先生,还有向田女士,你们三个人是20世纪70年代家庭剧的领跑者。
树木:每次,久世先生都会在剧本里告诉我们:“这里会进广告,在进广告之前,我希望你们三个人能拖住观众,让他们看到广告结束。”下一次广告之前又是我们三个人出场,再下一次也是,无论剧情进行到哪里,都要加上我们的镜头。那时,我们要清楚地知道主线剧情进行到了哪里,如果不看前后的脉络而唐突地出现,就会破坏剧情的主线。
我们会思考各种情境,比如营造出“刚买完东西回到家时的感觉”等等,因此,我们会自然而然地把剧本读进去。新剧原本就是要从读剧本开始的,所谓的“读本”,是阅读并加以理解,然后去思考应该把自己的位置放在哪里。如果只考虑“当时我怎样做”,这种读本谁都做得来,关键要思考如何把角色的意义也带入其中,这是我在文学座剧团里学到的——角色不能唐突地出现。我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表演一番,然后结束,进广告。我和久世先生、小正章还有阿晶,我们就是这样演的。阿晶结婚之后离开剧组,换成了美代子[79]。
记:浅田小姐也演得很不错。我不知道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是演技,但非常有意思。
树木:对,是这样的。当时我们会考虑,戏会不会太假,感情上是不是合理。我们会一边思考这些一边拍摄。堺正章是音乐圈过来的,他的反应都很新鲜。这样的他,加上我,再加上不太懂演戏但“随心而动”的美代子。久世先生经常说:“摔倒的时候必须真摔。”“不用摔得那么熟练,摔倒时真的很痛,你就摔一个痛的。”他还会说:“从楼梯上滚下来。”大家都演得很认真,有一种严肃的滑稽感。
记:现在回想起来,久世先生的喜剧品位十分出众。
树木:久世这个人,在插科打诨中永远把感情放在第一位。比如有一个场景,我、堺正章和浅田美代子三个人一起吃剩下的饭。我说:“喂,再给我来一碗。”美代子说:“好。”随后她盛饭,接着把饭“砰”地扔过来,我用饭碗接住——有这样一段逗乐的场景。堺正章很擅长扔东西,久世先生说:“不要用那种‘我要扔啦’的感觉去扔。接的一方也是,要一边做别的事情,比如说一边看报纸,然后随手接住。”于是我表演时说:“有点少。”再把饭碗扔回去。美代子接住以后说:“搞什么啊,这么多可以吗?”然后再扔过来。要一边做别的事一边插科打诨,像是在日常生活里一样。久世先生非常重视这一点——不能刻意流露出“现在开始搞笑喽”,而且我们是用远景拍的。
记:什么?
树木:也就是说,无论投掷的人还是接住的人,都被捕捉进同一个画面里,这可真不容易。这场戏我们没有剪接,从扔到接,都是拍在同一段视频里。扔了——“卡”,接住——“卡”,如果要这样拍那就简单了,你可以朝完全相反的方向扔,接的人也可以从近处接。
记:这已经是寄席[80]艺人的水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