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我发现,把观察到的东西通过自己的身体表现出来,会很有趣。森繁先生是这样演戏的,我于是想:“那么我就用这样的表演来回应吧。”这么一来,森繁先生也会回应我:“等一下,有了,那么我就这样来演。”我和森繁先生的一来一往受到了观众的喜爱,我的镜头也越来越多。
记:您自己也会对森繁先生的意外表演做出回应?
树木:是的。我们每天都这样,随心所欲地跟着感觉来表演。
记:您是说,不按照事先计划的来拍?
树木:当然我们也会按照计划拍。每当我演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桥段,森繁先生总会觉得很有意思。他一直喊我“那孩子,那孩子”,很疼我。所以,当TBS要拍摄《七个孙子》续集的时候,森繁先生提出:“我参演的条件是那孩子也要参演。那孩子不来的话我就不演。”刚开始找我的时候,剧组想的是“任何人都可以”,后来我的出场越来越多。
记:明明片酬是一样的(笑)。
树木:就是嘛。到了后半段,我已经开始感到筋疲力尽了。因为不仅是跟森繁先生的戏,我在其他场景里也出现得越来越多,这样一来,当时我已经要拍到半夜,总是凌晨才能回家。我受不了,于是当他们来找我谈续集的时候,我说:“我不想再拍了,我不接了。”
记:那可是大问题啊(笑)。续集拍不成了。
树木:然后,TBS电视台的台长就带着点心跑到文学座剧团,说:“请让那孩子出演续集吧,拜托了。”可是我坚持说不。文学座剧团的经纪人很苦恼,问我:“对方都那么郑重地向你鞠躬行礼了,你为什么这么抗拒呢?”我说:“因为不划算。”
记:要去讨价还价了。
树木:当时我就一直在计算,怎样才算值得。《七个孙子》的片酬是每集5000日元。其中10%是税金,30%归文学座剧团所有,因此我能拿到的金额是3000日元。一个月按4周计算,每个月就是1万2000日元。唔,虽然比工薪阶层是高了一些,可是劳动时间也很长。
记:所以换算成时薪,会觉得太低了,不划算。
树木:是的。我从女校毕业,没上大学,直接就加入了文学座剧团。当然,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正当我如此不情愿的时候,TBS的局长说:“好吧。我会把你的片酬提高100%。”
记:什么?一下子就翻倍了?太厉害了!
树木:我听说了之后问:“哦,是吗?”文学座的经纪人告诉我:“你知道吗,就连森繁先生也只涨了50%,对方却要给你涨100%,请你务必要出演。”
我也只好回答:“好吧。我演。”
记:《七个孙子》的续集片酬提高了100%,而森繁先生也只提高了50%,看来坚持还是有意义的。
树木:才不是呢。这里边是有诡计的,我脑子不灵,所以马上就中计了。我上一部的片酬是一集5000日元,对吧?可是我后来才知道,森繁先生是一集80万日元。对方增加了50%之后是120万日元,我增加了100%之后是1万日元。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非常沮丧。
记:原来如此。您在女校的时候数学就不太好(笑)。
树木:真是这样。我还记得这些跟片酬有关的事,连金额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出演过的作品倒全都忘了(笑)。我甚至还记得当我听到森繁先生的涨薪额度时现场的气氛,连经纪人说话时脸上的表情都记得,还有当时的那份愚蠢——我自己在脑子里算了算,“唔,我比森繁先生还厉害”,然后高高兴兴做了决定……
记:20世纪60年代中期的120万日元,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也说明了森繁先生的价值有多大,换算成金额还真是直观。
树木:当时想让电影明星出现在电视剧里是非常困难的,就像要把天皇请过来一样。
记:这是森繁先生第一次出演电视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