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又回来了,鼓起掌来。体育课上,山里孩子的身体素质好得让人吃惊,做引体向上轻松地完成10个以上。龚韦华拼了命,却连一个也上不去。只有打篮球才让这个城市少年慢慢找回了自信,屡投屡中,他忍不住为自己鼓掌。这节愉快的体育课让龚韦华心情大好,满头大汗的他也终于痒得受不了,一回到家就从包里找了一袋洗发水,张罗着洗头。洗了头洗脖子,盆里的水又黑又脏,他忍不住惊叫:“好恐怖啊!这是我身上的吗?”
随后,这位城市追风少年居然用这盆黑水洗起了脸,倒是一次难得的入乡随俗。之后,连吃热汤面他都觉得香了起来。若男的奶奶看着直乐,拿出一双给城里孙子做的乡里鞋,“来,韦华,这个鞋你试一下,看看能穿不?”
龚韦华:“能。”
奶奶:“喜欢不?”
龚韦华:“很喜欢,很舒服,这是温暖牌的,哪里都买不到。谢谢奶奶!”
这种布鞋叫作“千层底”,是奶奶纳了两天两夜鞋底才赶做好的。奶奶的右手因为积劳成疾,鼓了一个包,一用劲就会痛,纳这双鞋让她受了不少苦。
原以为没心没肺的龚韦华是不会在乎别人的,因为礼物对这个城市富家子弟而言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没想到一双西北的粗布鞋竟让他很有感觉,而且布鞋还让他注意到了奶奶的手疾,“奶奶,你手怎么了?”
奶奶:“拉伤了筋。”
龚韦华:“为什么会这样呢?”
若男妈妈:“干活干得太多,使的劲太大。”
龚韦华:“没去医院看过?”
奶奶:“没有。”
龚韦华:“明天我和你去看医生好不好?咱们到会宁县城医院去看。”
奶奶:“不用。”
龚韦华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似乎开始苏醒,短短几天,龚少爷给这个纯朴善良的家庭出了多少难题,但家里每个人对这位浑身长刺的城市少年无比宽容,从来没把那些事端放在心上。
晚上,一家人还在为奶奶看病的事僵持着,爷爷奶奶怎么也不同意龚韦华出钱去看病,而龚韦华则以少有的耐心试图说服他们。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龚韦华想到请姑父帮忙,便打电话:“姑父,明天你有没有空啊?想跟奶奶去医院看看她的手,正好爷爷这几天也闹牙疼。可他们都不肯去,你说说他们好不好?”
得到姑父的支持后,龚韦华的果断劲儿又冒了出来,“姑父,明天你直接把三轮车开过来,9点钟,对!好,拜拜。”
那天晚上,奶奶很晚都没有睡。去会宁县城是件大事,上次去已经是10年前了,她得找一件漂亮点儿的衣服出门。
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龚韦华找了家银行,把卡上的800块钱全部取了出来。那是他以前在服装店打工挣的。正是吃午饭的时间,龚韦华带着爷爷奶奶来到了会宁县城最好的会师楼大酒店。龚韦华对做东得心应手,一口气点了一桌子菜,本来坚持“只喝一碗汤”的爷爷奶奶安静地坐着,这样的场合他们已无力阻止,只能被动地接受城市少年的一片热情。
205块钱一餐饭,这在龚韦华的账单里太平常了,对爷爷奶奶来说,这起码是一次非正常的巨款消费。两位老人估计不会明白,龚韦华只有这样才会开心一点儿,他正在享受着付出带来的快乐。所以去医院的路上,看着满街的服装店,龚韦华又把爷爷奶奶领了进去,花了200块钱,给每人买了一件又厚又保暖的衣服。
医院的大厅里人满为患,龚韦华赶紧先去挂号,然后带着爷爷奶奶到处去找看病的科室。此刻的龚韦华,很有点儿主心骨的风范。
好在爷爷的牙疼不是大问题,不用拔牙,开点儿药就行。而他最担心的是奶奶的手,诊断是腱鞘炎,开了药,再回去打针就能慢慢治好了。
没想到看病这么顺利,心情大好的龚韦华一边去拿药一边安排起晚餐来,“晚上我来做饭吧,奶奶打完针会手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