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施宁杰和奶奶提着礼物还没走多会,就累了,不停地问奶奶还有多少里路。山里人的交通基本靠走,施宁杰已经力不从心了。终于到了,两个孩子衣衫褴褛的,看着很可怜。
施宁杰:“是我大伯王多权委托我过来的,我大伯也是矿工,只不过他没有死,逃出来了。但是他现在瘫痪在床,所以让我过来看一下,把这些送给你们。”
两个孩子看起来很饿,很快就撕扯开零食的包装。
奶奶:“想不想爸爸?”
“想。”
奶奶:“你爸爸要在多好!妈妈呢?”
“妈妈出门挣钱去了。”
施宁杰:“感觉农村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妈妈对我很好,可我还老找她麻烦,经常砸东西什么的。但是他们的妈妈都没在身边,更别说吵架了,说不定妈妈对他好一点儿他都感动得不行,而我已经麻木了,总觉得父母都是应该的,还跟我爸打架,一生气就好几个月不联系他们。”
对于伍家人来说,现在唯一的安慰就是孩子们的爸爸是死于矿下二氧化碳中毒,遗体没被砸坏,让他们见到了亲人最后的面容。去上坟的路上,施宁杰一脸凝重。来到墓碑前,小哥俩开始认上面的字儿,他们只认得“伍”字,那是他们的姓。
“他们一点儿都不懂啊,不知道爸爸走了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他们太小了。”这块隔断生死的墓碑让施宁杰第一次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世事无常。
“在这里死个爸死个妈感觉特别平常,所以这里的父爱母爱特别珍贵。他们在爸爸的坟上认字,还开心地笑。要是我爸爸,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要是没了爸爸,那么我很多事都做不了。少了妈妈,就少了帮我打理人生的人。爸妈真是一个都不能少,少了我也就完蛋了。”
第二天,施宁杰自告奋勇要一个人去蒋鑫奶奶家。可是在过一个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小吊桥时,施宁杰崩溃了,桥看起来破破烂烂,还缺一块少一块的,桥下就是哗哗的水流声,“我不去了我不去了,不走不知道一走吓一跳,多恐怖啊。”好不容易过了桥,施宁杰一阵尖叫,“我回不去了,腿软了。”
吊桥对面就是蒋鑫奶奶家,那里是远在千里外的蒋鑫最深的挂念。施宁杰还记得蒋鑫第一天到南昌就因为想念奶奶而独自哭泣。这是怎样的一位老人?她为什么会在蒋鑫的心里占据着这么重要的位置?施宁杰很想知道原因。
蒋奶奶很喜欢施宁杰,她觉得他长得很帅,所以给施宁杰拿饮料,又给施宁杰做好吃的。施宁杰跟蒋奶奶聊了起来,原来老人家的儿子也是矿上出事去世的,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带着孙子辛苦地生活着。她儿子的坟就在附近,当一肚子苦水无处倾诉的时候,老人家就会去看看儿子。
施宁杰带了冥币烧给蒋鑫爸爸,那是第六版,最近新发布的,一张一百万。施宁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觉得这个很值钱的冥币也许能给蒋奶奶一点儿安慰。蒋奶奶家电话坏了快一个月了,蒋鑫到现在还是没能跟奶奶报声平安。奶奶都望眼欲穿了,施宁杰想了个办法!
施宁杰用偷偷藏在身上没上交的手机给奶奶录了一段视频,让奶奶把屏幕当成蒋鑫。老人家不善表达,更没对着手机录过视频,紧张到一句话要重复好几遍。可施宁杰没有表现出一丝厌烦,一遍又一遍地重来。
回到家,奶奶家的花母猪生崽了。它从昨晚起就开始哼哼,在施宁杰出门这半天,奶奶接生了三个小生命,每个都很可爱。一只长到十几斤的小猪仔可以卖两百元左右,卖猪仔的钱是这个家里全年收入的重要部分,而帮母猪接生自然是马虎不得的工作。可能是这些小生命看起来太脆弱了,施宁杰也显得小心翼翼。
施宁杰帮忙,成功接生下第四只,施宁杰满脸笑容,“奶奶又多了两百块钱!”
生到第五只的时候,施宁杰若有所思,说:“它们在母猪身边,好幸福!奶奶,那你说,它们喜欢妈妈吗?”
奶奶:“那当然。”
施宁杰:“奶奶,那你说,红林喜欢妈妈吗?你就让红林和妈妈见一面嘛!”
奶奶:“不行。不可能,别的都答应,就这个我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