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仨大笑着,一路奔跑,兴之所至,边唱边行。翻过陈家屋后的大山,就是有名的景点九洞天。这趟徒步旅行是陈爸为北国孩子周云峰精心准备的保留节目。虽然景区就在家附近,可陈家人从来没有去过,所以九洞天的一切都是新奇的,一家人欢乐地喊叫,拍照合影。
对于周云峰来说,新奇的并不只是这里的风景,而是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
回家路上,周云峰撒娇道:“真的好累啊!”
陈爸听了,要背周云峰,“好累爸爸就背你!”
陈爸的举动让周云峰感觉太突然,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他不知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受父爱了,所以一刹那有点儿发愣。陈爸说:“没事儿,来吧,以后我老了,你也背我。”
趴在陈爸背上的周云峰一声不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过年前一天,陈爸爸带周云峰去镇上。孩子们过年要穿新衣服,陈爸没有给三个孩子都买的经济条件,可是城里来的儿子不能亏待,所以他要给周云峰买保暖内衣。周云峰一听坚决不肯,“我不要,我不要
!”
陈爸:“云峰你不要跑!”
周云峰:“不要,真的,给哥哥买,我衣服好多,有一大包,真的爸爸。”
陈爸:“有也要买!衣服好多是你的,我要买给你换一下。”
为了一件过年的衣服,父子俩僵持着。谁能想到,变形前一天周云峰还逼着妈妈去“潮流前线”疯狂购物扫货。但这些天,顾不上帅衣酷鞋,顾不上梳头扮帅,顾不上粉脸虚荣耍酷。周云峰眼看陈爸爸拿出100元钱递给了老板,连忙抢过钱塞回陈爸爸手里。
陈爸:“云峰,你相不相信我揍你!”
周云峰打了个激灵:“相信。”
最后,还是爸爸动用了他那威严的“核武器”,才把这份沉甸甸的温暖装进了周云峰的背篓里。
周云峰跟爸爸手牵手走在街上,今天来镇上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为过年买煤。背煤不是个轻松活,所以尽管周云峰想好好地表现一下,但爸爸还是给他挑了个小篓子。
周云峰背着筐,在街上艰难地走着,虽然他调皮地说:“这可以锻炼我的胸肌、腹肌,全身肌!”可40斤的煤,几十里的山路,城市少年周云峰在和自己的极限抗争。一路上,煤球掉过,渴过饿过,累得崩溃过,周云峰脸上也一直是各种痛苦的表情。可这一次他没有退缩,没有放弃,到家时尽管已累得筋疲力尽,可他没有扔筐,而是问了一句:“煤放在哪儿?”轻轻放了下来。
他胜利了。
除夕,一早醒来周云峰发现家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而自己的胃似乎比这间房子更空旷。他无聊地耍了一会儿棍子,正饥寒交迫时,来了救星——山下的小姑来帮他做饭。
周云峰:“哇!太善良了,晴天霹雳,咔!小姑来了。”
小姑笑着说:“晴天霹雳?我又不是雷公。”
一点儿酱油,一把辣子,小姑这碗地道的贵州风味辣椒拌面,周云峰吃得狼吞虎咽。几天前,面条还是周云峰用来喂狗的食物,现在却成了山珍海味。
陈洋:“云峰哥,云峰哥,快来!”
在弟弟陈洋兴奋的叫声里,山顶小屋迎来了第一件家用电器。为了让城里儿子看到春晚,也为了让家里更有点儿年味儿,陈爸一大早就下山淘了台二手电视机。
陈爸一直在调频道,围着电视一阵研究,屏幕上翻动的线条似乎在努力挣扎着证明自己是台彩电。陈爸想偷人家的台,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偷到。尽管这样,旧彩电还是点燃了全家人对大年夜的期待。终于,屏幕上隐约有了图像,弟弟陈洋模仿着电视里的声音说:“恭祝全国人民龙年大吉!”
而从来不贴对联的陈家,这一次还破天荒买了春联。于是周云峰和哥哥弟弟一起忙乎,在爸爸的带领下干起了辞旧迎新的劳动——兄弟三人撕掉墙上的旧纸,开始用长贵特意从集市上买的漂亮包书纸来糊墙。对于这个家庭,算是够奢侈的了,但为了城里的客人,他们愿意竭尽所能。陈爸陈妈两年没回家过年了,透风的木板墙上贴的还是兄弟几个三年前的试卷。周云峰边贴纸边说:“哈,这个试卷我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