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开头一段是这篇传记的“引子”,交代作传的起因和材料的来源。“柳先生曰:越人少恩,生男女,必货视之。”“柳先生”是作者自称,这是仿效《史记》“太史公曰”的写法,不同的是“太史公曰”写在文章末尾,而“柳先生曰”居于文章开头。“越”本是古国名,因地处僻远,被视为蛮荒之地;这里的“越人”是泛指柳州一带不太开化的土著民族。“少恩”是缺少情义的意思。“货视之”,就是把生下来的孩子看作可以买卖的货物。这句说,越人愚昧落后,不懂情义,生了孩子,便把他当作货物看待。从语气上看,作者对越人这种恶俗是感到沉痛的;至于把贩卖儿女的原因归结为“少恩”则是错误的,至少是不全面的。因为,这既有越人文化落后、愚昧无知的一面,而更主要的还是由于当时政治和社会黑暗,民不聊生所造成的。实际上,下文已有进一步的说明。“自毁齿以上,父兄鬻卖,以觊其利。”“毁齿”是小孩换牙,这里借指年龄,大约是七八岁的时候。“鬻”就是卖,“鬻卖”即出卖。“觊”是贪图、企求的意思。这句说,小孩长到七八岁的时候,父母兄长为了贪图钱财,就把他出卖掉。注意句中“利”字紧扣上一句的“货”字。“不足,则盗取他室,束缚钳梏之。”“他室”指别人家的孩子,“钳梏”是两种刑具,这里用作动词。这句说,卖了自家孩子还不满足,就把别人家的孩子偷来,捆住手脚,套上枷锁。“至有须鬣者,力不胜,皆屈为僮。”“须鬣者”,指长了胡须的成年人,“僮”是奴仆。这句是说,甚至有的成年人因气力敌不过别人,也都被强迫卖为奴仆。这样一来,就搞得劫缚成风了,以至于“当道相贼杀以为俗”,在大路上公然进行掠夺和残杀成了司空见惯的事。“幸得壮大,则缚取幺弱者”,“幺”是小的意思,“幺弱者”是幼小体弱的人。这句说,有的侥幸小时免于被卖,一旦长成了强壮的汉子,就又去绑架那些年幼弱小的人。这几句是写“越人”盗卖儿童的情况,那么,地方官吏是如何对待这个问题的呢?“汉官因以为己利,苟得僮,恣所为不问。”“汉官”即汉族官吏,唐代在少数民族地区常委派汉族人去做地方官。“恣”是放任、放纵的意思。“不问”就是不过问。这句说,汉族官员借此牟利,只要能买到这种廉价的奴仆,也就放任不管。由于“越人”劫缚成风,加之“汉官”从中渔利,任其所为,“是以越中户口滋耗”,“是以”就是“以是”,也就是“因此”。“滋耗”是日益减少的意思。这句说,由于上述原因,越中户口越来越少。这是写贩卖儿童的恶俗带来的严重后果。
●旭初 作(阎焕东,字旭初,中国人民大学美学研究所副所长、教授,《中国文化报》原副总编)
以上是第一层意思,既交代了事件的背景和来龙去脉,更为所记人物的出场做了很好的铺垫和渲染。“少得自脱,惟童区寄十一岁胜,斯亦奇矣”,“自脱”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得以脱身。“斯”是指示代词,指区寄十一岁得以自脱这件事。这句说,越地这种恶俗,很少有人逃脱得了,唯独十一岁的儿童区寄能胜利脱身,这也就很稀奇了。这里点出一“奇”字,它是统贯全篇的。这段的最后一句说区寄的故事是“桂部从事杜周士为余言之”,“桂部”指当时桂管经略观察使所管辖的区域,包括今广西桂林一带。“从事”是官名,属于刺史的助手。“杜周士”是人名,曾做过桂管从事。这句明确交代材料的来源,说明下面将要叙述的故事并非子虚乌有。接着,作者便有声有色、活灵活现地描绘了一个少年英雄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