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子·咏喇叭》 王磐
喇叭，唢呐，曲儿小，腔儿大。官船来往乱如麻，全仗你抬声价。军听了军愁，民听了民怕，那里去辨甚么真共假？眼见的吹翻了这家，吹伤了那家，只吹的水尽鹅飞罢。
中国封建时代，宦官弄权为害最烈的是东汉、唐朝和明朝。明朝的两大宦官刘瑾和魏忠贤，欺君罔上，结党营私，欺压百姓，胡作非为，他们把持朝政，为祸之烈在中国历史上达到了顶点。王磐的散曲《朝天子·咏喇叭》就写于明武宗正德年间刘瑾当权之时。作品对狐假虎威、飞扬跋扈的宦官进行了讽刺，揭露了他们到处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的罪恶，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
王磐字鸿渐，号西楼，高邮（即今江苏省高邮市）人。他的生卒年没有确切记载，大约生活在弘治、正德年间。根据万历《扬州府志》记载，他有隽才，好读书，洒落不凡，一生纵情于山水诗画之间。自幼鄙薄举业，不参加科举考试，筑楼于高邮城西，与一些文士谈咏其间。他爱好词曲，精于音律，是明代著名的散曲作家之一，在当时名声很大，被誉为“词人之冠”，著有散曲集《王西楼乐府》。
王磐的家乡高邮就在运河边上。那时运河是南北交通运输的重要通道。当时刘瑾“挟天子以令诸侯”，实际上操纵了国家机器；而正德皇帝也就落得清闲，不理政务，纵容刘瑾及其党羽胡作非为。他们不仅掌握了军政大权，而且经营皇庄、皇店，出任税监，控制盐、茶等国家专卖商品，还控制了海外贸易，把爪牙伸向四面八方，到处敲诈勒索，搜刮民财。他们到南方各地搜刮，时常从运河经过，每到一处城镇，就吹起喇叭招呼当地百姓侍候他们。明人蒋一葵《尧山堂外纪》说：“正德时，阉寺当权……民不堪命，西楼乃作《咏喇叭》以嘲之。”
曲子一开头就开门见山，直接引入本题：“喇叭，唢呐，曲儿小，腔儿大。”这里字面上是描写官船到来时喇叭、唢呐齐鸣的情景，实际上是讽刺押解官船的宦官依仗皇家势力耀武扬威的样子。“喇叭”和“唢呐”这两种普通的吹奏乐器，在这里成了某种象征，暗指那些押解官船的宦官。尽管他们地位卑微，本事不大，却狐假虎威，吆三喝四，气焰十分嚣张，所以说“曲儿小，腔儿大”。这种比喻是非常巧妙而辛辣的嘲讽。紧接着说：“官船来往乱如麻，全仗你抬声价。”这里点明了“官船”。作者用“乱如麻”形容运河上官船来往的频繁与杂乱，不仅生动形象，而且透露了自己的倾向和态度。“全仗你抬声价”，这句又回应了开头，说官船到来时，靠喇叭、唢呐显示威风。作者指桑骂槐，对喇叭、唢呐的责骂，便是发泄对宦官的仇恨。以上是一层意思，描写官船到来时，喇叭、唢呐齐鸣的喧闹情景。全曲就在这样一种乱哄哄的气氛中展开。
官船靠岸后，船上的官员及其爪牙是如何搜刮抢掠的呢？作者没有具体描写这种场面，而是用十分沉重的语气告诉我们：“军听了军愁，民听了民怕。”当地军民一听到这催命般地预示着灾难来临的喇叭声，就得去服役，忍受官吏的勒索，心里怎能不担惊受怕呢？这两句又与上面“官船来往乱如麻”相呼应。官船来往如此频繁，人民该要承受多么沉重的压榨！所以官船一到，喇叭一吹，他们便心里发怵，担心不知又要降临什么灾难。宦官弄权，常常假传圣旨，矫诏办事，所以官船到地方搜刮民财，还有谁敢违抗，谁敢追究是真是假呢？“那里去辨甚么真共假？”这虽然是无可奈何的叹息，但隐藏在字面底下的，则是作者对宦官政治的无比愤慨。这种愤慨，其中包括了对最高统治者纵容宦官为非作歹的指责。这几句又是一层意思，通过描写老百姓对官船到来的惧怕，揭示了宦官的横行和**威。
最后一层是说在这种代表着灾难的喇叭声中，老百姓一个个倾家**产，被洗劫一空。“眼见的吹翻了这家，吹伤了那家，只吹的水尽鹅飞罢。”读到这里，不禁联想起柳宗元《捕蛇者说》描写官吏催收赋税的情景：“悍吏之来吾乡，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哗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官船所到之处，“水尽鹅飞”，作者以十分愤慨和憎恶的心情，揭露了宦官贪得无厌，不顾人民死活的罪恶。明代宦官聚敛贪污的情况是非常惊人的。根据《明史纪事本末》记载，刘瑾被弹劾之后，从他家中抄出黄金二十四万锭，元宝五百万锭以及大量的珠宝玉石。这些金银财宝从何而来？还不都是直接或间接地从千千万万劳动人民身上榨取来 的嘛！
这篇作品题为《咏喇叭》，通篇借喇叭为题，对狗仗人势、耀武扬威的宦官给予了辛辣的讽刺，揭露了他们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的罪行，反映了明代宦官弄权给社会和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喇叭”完全是人格化了的宦官形象，通过对喇叭的生动描写，宦官的可恶形象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黄君 作（黄君，书法家、学者、诗人）
这是一首散曲。散曲盛行于元、明两朝，就其体制而言，可以分为小令和套数两类。小令是单支的曲子，套数是由若干个同一宫调的单支曲子联结而成。《朝天子·咏喇叭》是首小令。散曲又有北曲和南曲的区分，北曲就是北方的歌曲，南曲是南方的歌曲。它们各自的唱腔和所用的乐器不同，情趣风格也不一样。《朝天子·咏喇叭》是一首北曲。一般认为，曲是从词演变而来的，它与词有很多相似之处。词有词牌，曲也有曲牌，这首曲子的曲牌是“朝天子”。词和曲都可以演唱，都采用长短参差的句式，不过曲不像词那么严格，可以增减字数，有衬字，譬如这首曲的最后一句“只吹的水尽鹅飞罢”，其中“只吹的”三字就是加上去的衬字。因为补入衬字的关系，所以曲的语言比词的语言更通俗，更浅白。另外，曲的用韵也比词更密集，例如这首曲几乎句句押韵，仅有“小”与“愁”两句不用韵，这样演唱起来就更加朗朗上口。散曲还有其他一些特点，这里就不一一介绍了。
扫码收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