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第三章)
这句话历来争议比较大,很多人以此批判老子愚民。我们现在提倡“唯物主义历史观”,其前提就是要把历史事件放到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去研究,说白了就是不能断章取义、关公战秦琼。
那么这章的背景、上下文是什么呢?老子是周朝的国家图书馆馆长,这应该是类似现在的智囊团一类的部门,主要为周天子和朝廷提供咨询服务,所以,老子的这些为政治国理念的主体应该不是来自于他的亲身实践,而是来自于典籍,有说是来自于《金人铭》的。
相传这个《金人铭》就是历代天子的治国经验的总结被凝练成了警句,刻在铜人或者铜器上面,这样就可以长久保存,供继承人参考。不管金人存在与否,这种警句存在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就是后来被叫作“帝王心术”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神秘的,就是天子、帝王们代代相传的“家学”。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我们从校园步入社会,很多社交尝试都只能自己从头摸索,很多时候茫然不知所措。但是古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父母会教孩子做人,教得好不好暂且不论,但是年轻人过河,还是能摸着石头过的。例如很多俚语,“南京到北京,人生话不生”“抬手不打笑脸人”之类,听过了就算有了切入点,起码知道多聊聊、多笑笑,更高级的还有家语、家训、祖训等,这就是传统的“家学”。
下一代就不一样了,经历了三代人的积累,也可以出贵族了。越来越多的家庭开始把自己的人生经验加以总结,重新形成“家学”去辅助子女走向社会,先别管做得好不好,得先有了才行,有了切入点,做出一个基础之后,就可以不断迭代,一代人迭代不好,十代人呢?别说一个家族,就是一个民族,一个文明都是这样迭代出来的。
回到刚才的问题,不管有没有《金人铭》,老子作为国家图书馆馆长,帝王的传世之言肯定是能看到的,这些应该就是他思想的基础,甚至很多语录,很可能是他转载或者加工了历代帝王、圣贤的名人名言,加上一些他自己的感悟之后传授给了关令尹喜,再由尹喜编撰成书,于是有了最初的《道德经》。最初《道德经》的目标群体绝不可能是普通老百姓,而是给君主们看的。
从另一面看,以当时生产力水平,一本书得多少钱?老百姓怎么知道有这本书?去哪买?识字的有几个?能认全这五千字吗?饭都吃不饱,看这个有什么用?所以,我们站在当时老百姓的角度看,这本书他们根本接触不到,更不会是主要读者。所以,老子绝对不会通过书去跟老百姓对话,老子可能甚至都想不到,几千年后,会有这么多平民百姓读他的书,所以直接愚民是不可能的。
那可不可能是在教上位者愚民呢?我们看看他对统治者说了什么不就知道了?“不尚贤”这个说法跟后来儒、墨大力提倡的“尚贤”不是冲突吗?还是那句话,读书切忌断章取义,不能单独拿出来三个字就批判人家,还是要老老实实地放在上下文里,联系全篇去看人家给我指的方向,而不是去纠结人家的手指。
统治者不要把活人标榜成“贤”,什么是贤?上从臣从手,下从贝,就是用眼睛盯住、用手管好祖辈留下来的财产,后来引申为能够守业。有贤就有不肖,之前讲过矛盾总是成对出现,对吧?什么是不肖,就是不像,最常见的叫“不肖子”,就是败家子。
什么意思呢?就是不管我是家长、老师还是老板,都不要去给活人立牌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