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忠诚,也是一个意思。我们忠于别人,别人才会忠于我们。我们欺骗别人,别人也会报复我们。欺骗了100个人,这100个人都来报复自己,你觉得自己能受得了?所以,不忠诚的基因在任何文化里都会被淘汰的。
这些道理我们明白,人家老子能不明白?这一章老子之所以这样写,其实是在解释上一章的方向,“太上,下知有之”。大家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亲而誉之还不够,而一定要做到“下知有之”才行吗?这就是解释,只不过老子省略了四个字,“刻意标榜”,我们把这四个字加上再读,是不是就豁然开朗了?
大道废弃了,才需要刻意标榜仁义。如果人人都追求道,那就人人都兼容仁义,大家都一样,个个仁义,那还用刻意标榜仁义吗?可能连仁义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吧?因为只有拿不仁不义做对比,才能发现仁义的存在。
这里为什么说“道”兼容仁义,而不是说道就是仁义呢?因为道本身没有仁义不仁义的概念。记得之前说的刍狗吗?有道之人看所有人都是刍狗,我虽然对你百般呵护、怕你坏了,但你其实对我没用。你看我好像在对你恭敬,实际上我是越过你,对你后面的祭坛恭敬。祭坛上是什么?是道,而你只是被摆在祭坛前面,沾了道的光而已。所以,只能说,道兼容仁义,而道本身并不是仁义。对你好,但与你无关。
“慧智”也有版本写的是“智慧”,可能就是为了区别老子说的“智慧”和我们通常说的“智慧”。之前一再说过,老子说的“知”“智”“慧智”都是智巧、机巧的意思,它们的问题就在于动机不纯。所以出了这种智巧,人们就一定会处心积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至于就会出现“大骗子”。什么是“大骗子”?欺世盗名者,大盗窃国者,都是。
按一般的说法,老子生活在春秋时期,早于孔子。据说孔子曾经仰慕老子,特意去向老子问道。春秋时期那个大环境,大家也清楚,用孔子的话说就是“礼崩乐坏”,用老子的话说,就是“慧智出,有大伪”,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们往后读,老子还会讲道、德、仁、义、礼之间的关系,读完就会发现,孔子其实就是接着老子在讲。只不过他觉得道、德这两件事老子讲得很清楚了,自己不需要再讲,而是着重讲仁和礼。后来,孟子作为孔子传人,仍然沿着这条主线发挥,重点去讲了义。
给人的感觉就是,老子说要追求道,按道做事就有了德。孔子学了之后说,您说得对,但是您那个太难,没几个人能做到,我把门槛降低点。大家先追求仁,按礼做事,做到了这个,然后再去追求道。孔子也是到七十才实现了“随心所欲不逾矩”,这其实就达到了老子所说的德的境界。孟子看了几位老师的教材,说你们说得太对了,但门槛还是太高,学生们都被吓跑了,我再降降门槛,给大家减负。于是,孟子提倡追求义,按礼做事。大家如果连义都做不到,就别想着仁了,也别琢磨德了,先过了这个门槛再说吧……
这么清晰的一条主线,你说老子反对儒家?第一,老子那会儿还没有儒家,连道家也没有,谁阐述思想,都不会自己给自己扣个“某某家”的帽子,这些帽子都是后来人给扣上的。连儒家、道家都还没分出来呢,他怎么反对一个不存在的东西?第二,孔子的学说成形要晚于老子,老子先说了这些话,孔子后说了那些话,先说的怎么反对后说的?第三,大家除了用词差异,其他的地方都是一致的,这能叫反对?
六亲不和的时候,才需要刻意标榜孝慈。否则个个父慈子孝,还会有孝慈这个概念吗?还是比较的结果嘛!
国家混乱,才需要刻意标榜忠臣。否则国家清平,怎么才能显现出来忠臣呢?忠臣总要做点忠臣的事情才能称为忠臣吧?国泰民安,所有人都按部就班,该做的事都做了,想立功都没机会,哪里还能有忠臣?
说了这么多,老子就是在解释,为什么“太上,下知有之”。真做到“太上”,所有人都仁义,以至于分不出仁义不仁义;所有人都淳朴,以至于没有人投机取巧;所有家庭都和睦,父慈子孝,以至于分不清孝慈不孝慈;所有事情井井有条,大家各司其职,以至于想当忠臣都没有机会表现,能做到这样难道还不是“太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