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个世界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破坏特别容易,但是建设特别难。例如,一杯清水,我们想把他弄脏,只需要往里面滴一滴墨,整杯水就变成黑色,容不容易?但是,如果再想把这杯黑水变成清水,那可就难喽!又要过滤,又要蒸馏,没个几小时肯定搞不定。所以你看,破坏是一秒钟,建设是几小时,明显不对等。为了描述混乱,人类发明了一个概念,叫作“熵”,代表封闭系统的混乱程度。系统越混乱,熵就越大。经过观察,人们发现,封闭系统总是倾向于保持熵增的趋势,几乎所有系统都向着混乱无序发展。这确实够让人绝望的,甚至直接引发过虚无主义狂潮。不过刚才说的是几乎,那就说明还有例外,没错,引力系统就是个例外。所以,感谢万有引力吧,它以一己之力把徘徊的人类从虚无主义深渊拉了回来。
作为人类文明,从古至今始终坚持不懈在做的事其实只是一件,那就是制造“负熵”,也就是使万事万物变得更加有序。而秩序,正是人类审美的根源。我们需要食物维持生命,所以产生了食欲;我们需要配偶维持基因的延续,所以产生了性欲;我们需要把杂乱无章的信息变为有序的知识,而知识维持了我们的精神生命,是我们的精神食粮,所以我们产生了求知欲;个体的精神组成了文明,个体精神之间的交互方式叫作共鸣,共鸣的介质则是“美”,所以产生了美欲。更确切的说法是,正是因为有了这四种基本欲望,人类受它们共同驱使,不停地劳动,生物基因和文明基因才得以在自然选择的优胜劣汰中存活至今。这四种欲望缺一不可,所有的其他欲望则都是这四种基本欲望的综合,所以说“人欲唯四,生性知美”。
这四种欲望最终其实只是一种欲望,那就是追求秩序的欲望。人类在追求秩序的道路上步履蹒跚,这很难但我们不得不做。因为我们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我们在追求秩序。追求秩序,便是“德”的内核,也就是我们价值观的核心。而极致的秩序,便是“道”。
既然千辛万苦建设秩序尚如履薄冰,我们怎么还能有勇气去破坏呢?这就是为什么老子说“有道者不处”。
“礼”是人类文明的秩序,所以老子既然追求“道”,追求“秩序”,又怎么会反对“礼”这种秩序呢?这一点,后面我还会讲到,老子反对的“礼”只是那种刻意为之的礼,是一种表面的有序,而表面有序遮掩的恰恰是内部的混乱,那些假仁假义,才是老子反对的。
我们批判孔子的封建礼教时,实际上批判的是什么呢?只是他那个时代礼的内容而已,并不是礼的本身。而且,就算批判内容,也只是批判了其中的一小部分瑕疵,然而终究瑕不掩瑜,其主要内容直到现在我们仍在身体力行,只是嘴上不说了而已。例如父慈子孝、尊师重教、尊老爱幼、扶危济困。这些东西不论到了什么年代都不会变。
今日之中国需要的不是破坏“礼”,而是建设“礼”。旧的已经被推倒,可新的还没建立起来,以至于在很多事情上,我们无所适从,各种土洋结合,显得不伦不类、滑稽可笑。例如,婚礼,本来是庄重温馨的仪式,现在被搞得如同低俗演出一般;丧礼,本来是悲伤肃穆的仪式,现在被搞得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往小了说,日常吃饭抢着买单这种事,看起来像是在打架;进电梯两个人谦让半天,堵住一大堆人……这些都是“礼”的缺失导致的后果。如果没读过《礼记》,大多数人可能想象不到,早在几千年前,我们就有关于这些大事小事的规矩。谦让第一次叫辞,第二次叫固辞,这就已经很坚决了,除非极特殊情况,否则就不能再谦让了,再谦让就是失礼。就算事情特殊,最多也只能辞三次,例如受禅让的皇帝……如果大家现在都按规矩来,就可以做到适可而止,生活岂不是更轻松了?
对于创业者而言,不论我们的使命是什么,其核心必然是创造某种秩序,秩序产生某种价值,价值的表现形式对内就是我们的企业文化,对外就是公司的品牌形象。而这种价值就是公司的价值观,而公司价值观的主体部分则来自作为创始人的个人价值观。
所以,作为企业创始人,我们什么都可以不管,什么都可以不做,唯独两件事一定要亲自抓,一是企业文化,二是品牌形象。当然,这两件事归根到底其实只是一件事,那就是价值观,以及由它生发出来的那个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