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篮球已经比较复杂了,但做人比打篮球岂止复杂千百倍。虽然训练的原理一样,但是很少有人能想象出来,做人这么一件复杂的事情,居然可以像打篮球一样,通过学习、实践,固化到潜意识里,实现“随心所欲不逾矩”?老子和孔子两位宗师异口同声地给出了答案,可以!
那么既然说德是唯道是从的,那我们接下来就要说一下道了,怎么才能追随道呢?老子这次没有使用类比法,而是选择了归纳法。之前习惯了类比的同学,到这可能就有点无所适从,习惯性地还把这些话当作了类比。然而人家本来是平铺直叙的,我们非要去类比,能比出什么呢?只能比出点神秘主义了呗。
老子的写作方法,跟我们现代人并没有区别,只是用了文言文而已。手法无非“赋比兴”,这三种手法从《诗经》开始就没变过。中国人如此,外国人也如此,即便到了现在,只要是写作就逃不出这三种手段。所以,人家之前“比”了不少,但是谁写文章也不能全篇都是比喻不是?所以这里就换了个口味,改成了平铺直叙。既然人家捞干的说了,就别死乞白赖地非得追求言外之意了。人家有言外之意的时候可以去体会,可人家就没有言外之意,体会个什么劲儿呢?能把书面意思理解了,就已经很不错了,因为这段涉及了形而上的东西,还是有些复杂。
道,恍惚不明,让人看不清楚,但其中却有“象”;模糊不清,让人捉摸不定,但其中却有“物”。什么是物?不是一般而言的那些事物,我们感知到的万事万物,在这里叫作“象”。什么东西的象呢?是物的象。这个物指的就是与象对应的那个“形而上”的物,用现代话说叫存在、自在、自在之物、物自体……是不是还不如老子说得好理解?
“物”这个东西“隐藏”于“象”的背后,我们不但没有“接触”过它,而且理论上也不可能直接“接触”它,所以就很难理解它。那我们为什么认为一定有物呢?因为我们看到了、听到了、摸到了“象”。象,又是古人用得绝妙的一个字,甲骨文就是大象的形状,画得惟妙惟肖。后来引申为我们感知到的东西。为什么说它绝妙?因为我们有个成语,就叫“盲人摸象”,有了这个词就不需要我再多做解释了,我们对世界的感知就是“盲人摸象”。
我们通过感知到的象,去判断其背后有“物”的存在。当然,也有人认为“象”就是我们自己生成的,心在晚上生成的“象”就叫“梦”。那么既然心在晚上可以自行生成象,为什么就不能在白天生成象呢?显然,也是可以的,白日做梦嘛!也就是幻想。那既然幻觉也可以生成象,我们怎么知道自己认为的象就是由物生成的,而不是由幻觉生成的呢?于是,就有了“唯心主义”。
随着脑科学、认知科学的发展,当我们了解了大脑的认知机制之后,逐渐开始放弃“唯心世界”。人就像一部手机,眼睛就是摄像头,耳朵就是麦克风,我们通过这些器官收集信号,然后传输给大脑处理。没有外部信号,我们则没得处理,这个模型浅显易懂,能够很好地做出预测,并且很多预测经过了实验验证,有这么好的一个模型,为什么还要“唯心主义”呢?
这里面复杂的是人有几百亿个神经元,这些神经元彼此可以互相作用、产生链接。我大胆猜测一下,这种神经元的链接可能正是人类想象力的生理基础。而想象力则是人进行一切复杂思考的基础能力。如此多数量的神经元,如此复杂的作用关系,已经是一个混沌系统了。然而,我们连最简单的“三体”问题都还无法给出解析模型,就更别提神经元系统了。
世间万物正好也是一个混沌系统,千丝万缕,包罗万象,而且我们又感知不到“物”,各种器官虽然感知到了“象”,可那水平也就比盲人略胜点罢了,那么请问,我们要如何去追求道呢?
答案就是利用我们自己的那套混沌系统去“悟”。如老子所说,这些象和物虽然深远幽暗、昏暗莫辨,但是其中却有一些“精”。“精”这个字就又引起人们的联想了,说是精气、精华等,各种牛鬼蛇神都出来了。“精”这个字,意思就是好米,引申为精华。老子从头到尾都是在讲道和德,人家不会动不动就精神分裂给你来两句修仙真言的。
这个精,指的就是诸多象中那些能体现道之精髓者,例如水、玄牝、谷、玄鉴,等等,这些象在书中一再出现,他们就是老子认为最能体现道的那些象之精华。而这些象也十分真切,体现出来的那些规律也是足以令人信服的。
以上就是老子所阐述的追寻道的方法,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同时采用类比法和归纳法,不断类比,不断归纳,反复迭代,不停地接近于道。
从今天一直向前追溯到古时候,有些“名”一直都在。名,前面讲过,就是概念,是语言的最小单位。哪些概念一直都在呢?象、物、精、信等这些用来引导人们追寻道的概念。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概念,我们才能去认识万事万物。甫字,甲骨文就是田中长出青苗的图像,引申指万事万物。这个字很多人不去查字源,胡乱解释,反而弄得读者如坠云雾,我们这里不得不再解释一下。
我们凭什么能认识万事万物?就凭上面这个方法。也就是凭借对万事万物的观察,抽象出其中的精华,通过这些精华来构建我们的价值观,通过不断践行价值判断来迭代价值观,使之自洽、完备且宏大,最后用这套宏大的价值混沌系统中涌现出来的价值理性能力去悟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