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音令人耳聋,这句就更贴近生活了。去KTV唱过歌的人都知道功放有个混音功能吧?这个功能就是为我们的人声增加泛音,有了泛音,声音就不再干巴巴的,听起来好听,而且也更容易融入伴奏中。所谓泛音,就是在主音之外增加了音量小一些的音,使得主音不再单纯。我们平时说话也有胸腔共鸣、鼻腔共鸣,这些都会产生泛音。为什么在楼道里唱歌觉得好听?也是因为回声增加了泛音。但是,试试把混音调到最大,那就真的听不清楚唱的是什么了,不管咬字多清楚,听起来都是模糊一片,好像近视眼摘了眼镜看世界。这就是老子所说,五音令人耳聋。
五味令人口爽,这个“爽”可不是现在“爽快”的意思,这个“爽”是“爽约”的“爽”,当作差错讲,意思就是吃不出来食物的美味。如果单独看这句话,是分不清楚老子究竟是什么意思的,也可以解释成五味吃着就是爽,那样看来,老子说话还挺时尚的。但是,联系上下文,我们可就跑偏了,因为前面说的都是目盲、耳聋,所以呢,这个只能是爽约的爽。
说到吃,我倒是有个心得。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一天只吃两餐,甚至一餐,所以中间那段时间还是挺饿的。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再去吃饭就不能狼吞虎咽,那样胃受不了,所以我就尝试着细嚼慢咽。当我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咀嚼的时候,平生第一次发觉,原来馒头是甜的,而且有着浓郁的面香。后来,我就爱上了这口,饿的时候,就喜欢掰着馒头小口嚼,边嚼边品,甚至舍不得咽下去,真是人间美味。
现在有一种菜,叫“下饭菜”,听起来好像是饭很难吃,非要就着这种菜才能咽得下去似的。我猜很多人长这么大了,可能还没品尝过米香吧?显然不是大家没吃过米饭,而是因为大家认为米饭需要用菜被带下肚里的,米饭本身能有什么味道呢?大家认为菜才有味道。菜是什么味道呢?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因为只能吃出来一堆调料的味道,像川菜的调料那么多,可能连调料味都吃不出来,最后就剩下麻辣咸了。
你说老子是不是很有生活情趣?驰骋畋猎,现代人可能很少有机会尝试了,但是大家知道有很多人钓鱼上瘾吧?为什么那么枯燥无聊的事会有人上瘾呢?因为渔猎是人类的天性,是求生欲的表现。我们的祖先在上百万年的时间里,始终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状态。那些不喜欢渔猎的个体,因为缺少猎物早就被饿死了,他们的基因自然也就被淘汰了。筛选下来的,个个都是求生欲极强的好猎手。为了求生,只擅长渔猎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必须热爱渔猎,甚至为之疯狂。这种基因延续下来,不用说老子那个年代,就是到了现代,仍然有着不可磨灭的痕迹。如果现在放开狩猎,这项运动绝对是第一大运动,地球上的大型动物可能用不了1年就会被一扫而光。
为了保护生态,现在可能只有极少数地区允许狩猎了,而且狩猎需要狩猎证,还只能猎取规定的几样猎物。不能狩猎了,人们只好转向钓鱼,中国对钓鱼管理没那么严格,在欧美,钓鱼也是要持证上岗的。还有采摘,费那么大劲、花那么多钱和时间,图什么呢?也是满足求生欲的一种体现。原始人采集欲望与渔猎欲望都强,女性的采集欲应该多于男性。
难得之货,令人行妨。这个还用解释吗?被偷的、被抢的、让人眼红因妒生恨的都是值钱东西吧?什么值钱?物以稀为贵,越难得越值钱呗。
老子说了这么多,实际上就说了一件事,求生欲、繁殖欲这两种基本欲望,统称为私欲。他们是人的四种基本欲望中的两个,另外两个是求知欲和美欲。人的所有欲望都是由这四种欲望综合而成的。不过,古人受客观条件局限,他们在提到欲望时只强调了求生欲、繁殖欲,并没有认识到求知欲和美欲也是人的基本欲望。这一点我们心里要有数,否则我们就无法解释好奇心和强迫症了,古人忽视了这两点,结果导致他们认为“学海无涯苦作舟”,这是我要批判的。
话说回来,老子对求生欲、繁殖欲的描述是很到位的,他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两种欲望适可而止就得了,别吃着自己碗里的,还看着别人碗里的,给我两大碗米饭我能吃得下吗?这就叫“为腹不为目”。
老子的这个说法,确实要比儒家的“克己复礼”高明许多。实际上,我们并不需要“克”,正好相反,我们清净平淡,正是为了更好地满足这两种基本欲望,这应该叫“疏”。疏导自己的欲望,满足它,通过把它引向正途的方式加以利用。其实,儒家的本意跟老子所倡导的本没有差异,最终都是要使人恬淡从容,只不过这个“克”字用得略显生硬,于是一些道学先生便硬生生把大家拉向了封建礼教的歧途,可怜又可气。
有人可能不理解,不就是一个字嘛,至于动这么大肝火吗?这还真不是一个字的问题,这是一个方向的问题。如果我们“克己”,食色倒还好,可以随便克,大不了就是营养不良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好奇心、追求美的欲望我们也要克吗?克了好奇心,谁还会去求知?克了追求美,谁还会创造美?这就不是身体营养不良那么简单了,这会导致精神的营养不良。
所以,对于所有欲望,不要一味地克,要疏堵结合,以疏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