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的道像是在后退。有一天,我们厌倦了街边打球,好奇球馆里大家怎么打球,于是进去球馆看了看。然后才发现,原来羽毛球是有规则的,是一项竞技运动,原来打得那么激烈。于是,我们也开始进馆打球了。可是,本来在外面打得又高又远、虎虎生风,到了场地上却发现自己是最菜的那个,高远球还不如一个小女生打得远,这就叫进道若退。
平坦的道像是崎岖的。我们被虐得受不了了,报了一个班开始系统练球。原来自己连握拍姿势都不对,要从“苍蝇拍”握法改成“菜刀”握法,乍一改连球都打不到了。好不容易适应了握拍,开始练习高远球分解动作,做每个动作前都需要琢磨,于是动作总是慢半拍,感觉打得还不如以前了。分解动作练得差不多了,我们满心欢喜地去虐人,结果反被虐了,标准动作根本用不出来。只好继续练动作连贯,练步法,练移动中击球,练多球。每一项都很挣扎,过程都很绝望。终于有一天这些都练完了,再去球场打球的时候发现,只打高远球就能虐得原来那些所谓的高手满地找牙,这叫夷道若颣。
高尚的德低得像谷。这时的我们在别人眼里俨然已经是高手了,但自己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作为一名业余三段选手,甚至跟业余四段打都过不了十分。所以即便虐了原来的“高手”们,自己却不得不谦虚,反而更加努力地训练提高自己。这叫上德若谷。
洁白无瑕好像藏污纳垢。别人好奇我们是怎么变得这么强的?我们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自己如何一点一点抠动作,一点一点复盘迭代,都是笨功夫,谁都可以做到的。可是他们偏不信,觉得我们一定是找到了什么“武功秘籍”,有了捷径之后才一步登天的,这叫大白若辱。
广大的德少得像不足。我们越训练越发现,原来羽毛球是这样的博大精深,这里面的细节多如牛毛,而且每一个细节都是关键的。我们如饥似渴地训练,感觉永无止境。这叫广德若不足。
刚健的德好像在敷衍。每次训练时我们都会把自己的动作录下来,隔一会,就下场去回看录像,分析自己的动作细节。在别人看来,这人可真够懒的,打那么两下子就下去玩手机了,没出息。可磨刀不误砍柴工,偏偏是我们复盘做得最好,迭代得最勤,进步也最快,这叫建德若偷。
质朴真诚反而像是虚伪善变。当别人看到我们进步这么快,打得这么好,纷纷称赞我们是天才。我们却只是苦笑着摇摇头,说:“我哪里是天才,一个动作练了几千次,仍然练不好,天才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吗?”在别人看来,明明天赋异禀,却还遮遮掩掩,这人真虚伪,这叫质真若渝。
最方正的东西好似没有四角。我们跟对手打球,打的就是最基本的四方球。经过苦练,自己的动作标准流畅,一致性也好,步伐轻盈,启动迅速。偌大一个场地,我们站在中央,对方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打,因为根本找不出破绽,这叫大方无隅。
越贵重的器物制成得越晚。训练的时候,别人都是练几堂课,草草地把动作捋一遍,大差不差就去打着玩了。即便基本功不扎实,但已经可以虐人了,还有什么可练的?只有我们每一个动作都反复打磨,细嚼慢咽。别人小球、吊球、杀球都练了一遍,可我还在抠高远球。等我去跟他们打比赛的时候,人家都已经打过好几年了。别看他们打比赛多,但是我们一上场却技惊四座,那时的我们在他们看来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了,这叫大器晚成。
羽毛球打到这个水平,我们自然掌握了一套方法论。之所以叫方法论,就是因为不光是打羽毛球可以用,打乒乓球也可以用,所有运动都可以用,所有学习也都可以用,所有实践也可以用。就是所谓的“一样通,样样通”。
最宏伟的乐章反而听不到声音,让我不禁联想到“超弦理论”,物质最基本的单位是一根在高维空间震动的“弦”,这是宇宙的乐章,我们听不到,也证明不了。当然,老子指的肯定不是“超弦理论”,可能是自然的乐章,可能是文明的乐章,谁知道呢?
最大的形象反而看不见它的形状。宇宙大不大,我们能看到形状吗?天大、地大,人亦大,哪个我们可以看到形状?当然,这里的“人”指的就不能是人的“身”了,而是人的“心”,不是器官的心,而是精神的心。
最后当然还有最大的那个,道,看不见,说不得,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