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是按照农业社会的理念去打造现代生活。期待风调雨顺,又想开拓、创新、尝试。想要搏击风浪,勇立潮头,又想拥有那种起步就是终点的可靠性,这两种期待完全是矛盾的。
他们处于变动之中,没有可参考的未来,没有可对标的过去,他们能做的就是不断地探索和变革。所以,他们不安、焦虑,但他们依然是有动力的。这种动力就是生命力。虽然焦虑,他们却会利用这种情绪反推自己的生命向前一步。
Q:梁老师,您说自己想做人类的旅行者,去观察和记录这个世界,这意味着要有怎样不同的人生?
A:小时候,我特别调皮,经常突发奇想,外面的世界是否还有另一个我过着不一样的人生。我经常一个人独自跳上火车,也不告诉家人。每次家里人都很着急,他们觉得我想法奇怪,后来还特意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检查。医生跟我聊了一会儿,跟我家长说赶快把孩子带回去,他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我爸爸坚持让我留下来,仔细观察。我在精神病院待了一个月,医生护士都跟我说你很好,但你千万不要招惹那些认为你有问题的人。所以我看电影《飞越疯人院》特别有体会。
后来有一次,我出发前往一个农民家,他家在雪山脚下,我决定去看看。路上,我太饿了,就把路边地里的葱拔出来吃。
有一个农民看到我那么饿,就把自己篮子里唯一的黑窝窝头递给我吃,那是我吃过的最美味、最香甜的一个窝窝头。这辈子都令我难以忘记。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一个农民愿意拿出最好的粮食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我非常受触动。
所以,我想不停地去遇见他们,记录他们的生活。我喜欢这种与陌生人的温暖联结。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内心都有一种温暖、一种光,我想去捕捉、感受、记录。我不想内心充满黑色的情绪,那种占有欲、竞争欲,让人怨恨,也会毁灭一个人。
Q:梁老师,您在演讲、讲课、文稿中不断地强调,人要做一个宽广的人。什么样的人才是宽广的呢?
A:人类走过了三个阶段。早期阶段是自然人,人们很淳朴,但这样的生命会经历一次毁灭。因为这种淳朴很单薄、很脆弱,很容易被商品化击破。再往下,是中世纪时期,成为有信仰的人。
再后来的人,是现代人。什么是现代人,就是有人文主义、人文精神的人。我们相信知识,相信理性,相信人有能力创造一个新的世界。我们不需要某种外在的神圣,不需要某种外在的戒律,我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创造认识世界。
什么才是文明人?
文明人的基础,是他对这个世界有一个非常宽广的认知。他走在夏天的星空下,知道远处的海洋有多少船在航行,知道南美的亚马孙森林里有多少动物在夜里互相呼唤,知道遥远的非洲有多少人在受苦,知道人是有差异性的,这个人就是宽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