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蓝染给凌峻喂了许多药,只是都不见起色,商君若未免心急,偏偏又什么忙都帮不上,就连去看他一眼都下不了决心。
现在这样的情况,纵然她如何不舍,也要忍耐,段霆看到师妹隔着那一丛紫竹,悄然望着坐在潭水边的两人,低声说道:“你去看他一眼吧,不碍事的。”
商君若却只是攥着袖子,指尖按着手臂。“我不能,就算我快要想疯了,也不能再拉近和他的距离。倘若蓝姑娘倾尽全力也未能就会凌哥,我随即便抹了脖子下去陪他。倘若天佑凌哥让他活下来,我便不会再争了,凌哥的命都是蓝姑娘救的,从始至终,我什么都没做,还有什么资格去争去抢?那时我只会悄然离去,默默祝福他俩白头偕老。”
段霆喟然叹息:“无论是哪种结果,你们两人都无法在一起,你现在选择旁观,便是不想留给彼此太多的牵绊,到了那时,你只打算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痛苦,默默离开。”
商君若不再言语,望向凌峻的目光又多了几份痴迷之色,仿佛在拼尽全力将他的身影印在脑海中。
只是潭水前相对而坐的那两人,却并未注视到竹丛后那双含泪的眼睛。
凌峻陡然瞧见蓝染乌黑鬓发间夹杂的几缕银丝,心中颇为自责,叹道:“天底下有着很多很多的病,其间也只有少数几种,是医生有办法治的,还有很多,都只能听天由命,你不必为了我徒增烦恼。我知道你心力憔悴,这些天不眠不休,肯定是累坏了。”
蓝染的目光恍若湖面上的粼粼月辉,流淌成一片忧伤湛然,语声也如破碎的波痕,泠泠彻彻,不胜凄凉。
“就算我治得好你的病,也治不好你的心。当初给你开的那个药方,其实也只是固本培元,于你的伤势并没多大溢出。那方子里需要四季的花,流年的水,还要时光磨着人的心xing,纵然是深澜沉恨,也迟早都要化成一滴药汁。”
“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的心意,那寒毒发作起来当真要命,加上我又失去记忆,身世飘零,毒发时当真有过轻生的念头,最终却都咬牙熬了过来。”凌峻嘴角弯成一抹暖心的弧度,淡淡说道:“你全心全意救治我,我……”
蓝染深处两根手指,轻轻覆在他的唇上,“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其实我比你自己更加清楚你的真实心意。今夜我将给你服下最
后一味药引,明日醒来以后,你自会有所决断。”
凌峻不明所以,忽觉一阵晕眩感袭来,眼帘越来越沉,四周的景物也渐变模糊,这才想起方才染儿给自己喝的安神茶里似有异香。
只是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何用意,他想弄清答案,只好用力眨眼,然而眼前那个少女的轮廓已经模糊成一片光晕,再也看不清了。
意识涣散之际,他只觉一滴温热的泪落在脸颊,而后倏然破碎。只是那滚烫的热度却并不曾消散,而是一直渗进他的皮肤里,烙上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记。
第二日一早醒来,只见床头放着一封信,他拆开信纸,看到那纤秀中不失遒劲的字迹,方知蓝染已经离开了药师谷。
他顾不得体内残存的药力,踉跄着走出房间,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跌倒,忽然从旁伸出一双手,及时将他扶住。
一抬头,就看到商君若满含关切的眼神,凌峻一颗心才算冷静下来,重新倚着门框站直。
然而他却见商君若眉间萦绕一抹忧色,这般神情在她脸上可不多见,当下知道定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追问。
商君若本不愿多言,有意闪躲他的目光,待看清他眸中蕴藉的满腔关切时,她反倒收起最后一丝顾虑,坦然面对。
“我和师兄今早收到了这封信,才知道蓝姑娘昨夜离开药师谷后就已遭人绑架。”
商君若不再隐瞒,遂将实情告知。
凌峻抢过她手里的那封信,霍然一惊,信上直言蓝染已遭绑架,若想救人,唯有凌峻只身赴约,再看落款,竟然是魔宫少君毕落白。
凌峻将信纸紧紧攥成一团,因为过于用力之故,手背上青筋凸显,隐隐跳动。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救出蓝染,哪怕用他的命来换她的命,他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