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姓萧名逝水,乃这水帘丹丘先代主人,比起武林声望,家父的风流之名反倒更胜一筹,昔年家父年少之时曾与多位武林闺秀有过感情纠葛,直至与家母成亲后才有所收敛,至此一心顾家,直至我出生以后,一家三口,倒也其乐融融。
只是不想在我十岁时,昔年爱慕家父的血阴教魔女秋婉音上门寻衅,于夜深人静将我掳走。
那时我武功尚浅,难以应付,就那样被魔女掳到了血阴教总坛大荒山,自此被她囚禁,失去自由。
秋婉音本来爱慕家父,却因他忘情负义而由爱生恨,加之她亲眼目睹了爹娘琴瑟和鸣的恩爱场景,便将满腔怨气尽数转嫁到我身上,将我囚禁,每日用尽各种酷刑,对我诸般折磨。
我这一双腿,便是被那魔女生生打断。
那段灰暗岁月我至今仍不愿再忆,就算阿鼻地狱,只怕也不过如此。
只是我未曾想到,躺在那样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居然也能有幸得见一丝阳光。
与夭夭初见之时,我早已被秋婉音折磨得遍体鳞伤,那样猫捉老鼠的游戏她似乎也玩得腻了,眼看就要将我就地格杀。
便在那时,耳畔忽然响起一抹银铃般的清脆嗓音:“要杀这混小子,何苦脏了师叔的手,有事弟子服其劳,师叔不妨将此人交予夭夭可好。”
我恍惚一怔,见夭夭着了一袭黑色衣裙、如同在地狱中翩翩起舞的黑暗精灵,脸上笑靥虽美,却似一朵夺人心魄的黑色曼陀罗。
纵然那时我已性命垂危,却陡然生出一种惊艳之感——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妖异的少女,似乎注定生来便是为了魅惑苍生!
秋婉音倒也并未反对,将残废的我交给夭夭。我生于武林正道世家,自幼耳濡目染全是邪派人物如何阴险毒辣,在见识过秋婉音的手段后,更认定夭夭比其她来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不曾想到,夭夭只是将我关押在山中石牢,却并未丝毫折辱于我。
她每日按时提着篮子给我送饭,初时我对她极为排斥,不吃不喝,也不与她说话,她却并不见怪,依旧日日送来三餐,久而久之,我对她不再抵触,只是始终不曾和她说过一句话。
我私下听闻,夭夭年纪虽轻,却是教主高足,在血阴教里也算得上举足轻重的人物,连秋婉音都忌惮她三分,假以时日,那样妖娆婉媚的女孩定将成为名动江湖的魔女。
只是我所见到的夭夭,却并不如传闻中那般乖戾无常,我总能在她的眼中看到一丝寂寞之色,和她那艳丽的妆容显得格格不入。
饶是她平日在教中如何飞扬跋扈、如何玲珑娇媚,在我面前,却只是一个洗尽铅华的韶龄少女。
终于有一夜,我隔着牢门问她:“你为何不杀我?”
谁知她轻轻一笑,反问过来:“我为何要杀你?你与我无冤无仇。”
“魔道中人,杀人还需要理由吗?”我不由得握紧拳头,心中对她始终抱有一丝敌意。
“若杀了你,还有谁能陪我说话?”
我当时一怔,不想这话竟出自一妖女之口,沉默不语,透着铁栅栏看过去,只见她倚着洞口石壁,黑裙寂寞地翻飞,那时我才知道,她与我一样,是一个寂寞的孩子。
从此之后,我开始主动和她说话,给她讲一些见闻景致,隔着牢门,她竟听得无比认真,眼中有欣然向往之色。
几番相处下来,我顿觉世人竟是误传,我眼中的夭夭言语不多,内敛沉静,怎可能是蛊惑人心的妖女?
她对我说她自小便是孤儿,由血阴教主幽姬收入门墙,传授武功,别看她年纪虽轻,武功却练得极好,加之天资聪颖,幽姬有意选她继承衣钵。
只是她自小便开始修习血阴教媚功“眼儿媚”,是以行止间略带几分妖艳魔魅之态,那也只是做给人看,她何尝不想做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只是身处大荒山血阴教那等虎狼之地,她这等美艳少女,若无力自保,便只能沦为他人掌中玩物。是以那妖女的外表只是皮相,我一直坚信她的心洁净无垢。
我那时被秋婉音折磨得形销骨立,双腿残废,夭夭便费尽心思偷来牢房钥匙,对我悉心照拂,每日为我煎药、疗伤,事事亲为。
我心头感激,不知该怎样回报她,她却只说我肯让她照料,陪她说话,便是对她最好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