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妈妈看向霏璃脸上尚且凝固着一丝温暖笑意,摇头叹息:“我本打算将少主的尸身待会总坛,只是我知道,她唯有呆在你的身边,才是真正快乐。罢了,随你去罢。”
“多谢。”卓剑声抱着霏璃,泪水早已在他的脸上风干,留下风雕一般的痕迹。
他转身对卓玉寒说道:“你已经长大了,也能好好管理山庄,爹走了以后,不要去找爹。爹用前半生陪伴了你和你娘,就要用后半生去陪伴霏璃,去履行曾经的诺言。”
“爹……”卓玉寒忽觉喉间哽咽,似有千言万语,到最后,却只露出一个叮咛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父亲的决定,这一生,父亲是注定要辜负一个人了。
倘若那个人是自己的话,似乎是最完美的结局吧
“你多保重……”那是他对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有些东西,当你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所以寒儿,千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记住,要珍惜眼前人。”
说完这句话,卓剑声抱着霏璃,在天亮之前悄然离去,如此不留痕迹,就仿佛他和他怀里那个如昙花般雪白干净的女孩,从来未曾真正存在于世。
似乎关于他们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当花朵无意间落在宝剑上,被剑风吹落,从此便再也无法忘却那明亮的温柔。
当宝剑接住了零落的花瓣,斩断了那一丝脆弱的茎,从此便再也无法忘却那悲伤美丽的笑容。
到头来,是落花埋葬了宝剑,宝剑拥抱着落花。
情缘在破裂后修补,爱情在逝去后延续。
而卓玉寒知道,自己注定了要填补父亲的遗憾,自己的那一份爱情,无关宝剑,无关昙花。
天亮以后,他收拾心情,脸上重新露出朝阳一般的笑容,一个人朝着山庄的方向走去。
见到萧碧儿的时候,他脸上依旧是平日里玩味般的表情,眉开眼笑地说道:“碧儿,今天请你吃糖葫芦吧。
绿衣少女浅浅一笑,粉拳轻轻敲在他的胸口上,娇嗔道:“不能只是今天,你要请我吃一辈子的糖葫芦。”
“如此这般,似乎是最好的结局了。”看到铁券山庄门前卓玉寒和萧碧儿执手相望的画面,瞳淡淡开口。
“是啊。”她身旁的段霆叹息一声。“只是还有一事,你竟不好奇吗?”
“我早知行刺卓玉寒之人,就是你,又何必好奇。”
一语中的,倒教段霆微微一惊。
“果然,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幽灵公主的眼睛。”他一边说,一边和瞳一起登上石桥。
“只是我在最后那一刻,我突然收手,毕竟卓玉寒并没有错。”
“是谁让你来杀他的?”
“我师父,天玄道宗宗主,燕孤鸿。”段霆目光之中浮动些许怅然,“师父当年随卓剑声前辈远赴渊山魔教,参加了那场战役,虽只是惊鸿一瞥,师父却已对霏璃姑娘一见倾心,只是世事弄人,最后师父也只如霏璃姑娘一般,相思错付而已。有时想来,他二人的命运竟这般相似。”
瞳低头,见石桥之上布满斑驳苔痕,湖光返照,碧空云影,此刻看来,竟颇有几分沧桑之态。
段霆续道:“师父前些时日偶然得知霏璃姑娘的踪影,便让我前来刺杀卓玉寒,为的只是不愿让霏璃姑娘忆及那些伤心往事。或许师父也是受困于心魔,才不得已而为之。”
“好在你最后悬崖勒马。”瞳微微侧目,见段霆仰起头来,那眼神异常坚毅,有淡淡的愁绪萦眉。
“我竟不知原来你也会发愁,比起那日在相府的洒脱乐观,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该愁的时候愁,该乐的时候乐,这就是我。”段霆将目光投向远方,随即轻阖双目,嘴角浮起一丝笑。
瞳默然转身下桥,心头浮起霏璃和卓剑声的那段往事,其实她早就怀疑霏璃念念不忘之人就是卓剑声,直至亲眼见到那幅存放与水帘丹丘的卓剑声肖像时,方才确定卓玉寒竟与卓剑声的相貌一般无二,这也难怪霏璃会认错人。
她被冰封整整二十年,醒来之时,依旧是十八岁的年华,十八岁的心境。二十年的岁月风霜,却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再想到她一生的遭遇,方知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远比这世上万事万物,还要复杂难解。
走了片刻,瞳悄然转身,再望桥头段霆背影时,竟忽觉惆怅莫名,亦不知何故。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