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夜辰眉心微皱,半晌方道:“公主只需依言为叶枫吹奏出无忧曲,解除他的心魔也就罢了,何必在这些琐事上劳神费心?”
瞳轻轻摇头,侧脸隐匿在重重发丝间。
“此事并不如表面看来那般简单。若不能堪破表象,就算吹奏无忧曲也是枉然。心魔无形无质,全凭意念而生,其根源自人心,人心又最是难测。无忧曲空灵幽婉,虽是天籁之音,可摄人心八苦,但若不能找到心魔根源,将其彻底拔除,无忧曲的功效恐难持久。”
“如此,真是辛苦公主了。”
瞳微微侧首,瞥一眼天边冷月,幽幽说道:“许是静极思动罢了,偶涉红尘,权作消遣而已。否则在那连时光都似静止的幽灵山庄里待得久了,怕是连我都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幽灵。”
“有的时候,做幽灵往往比做人来得容易。”巫夜辰只是随意一笑而已,然而落在瞳的眼中,他那狭长的眉目间似又悄然浮现邪魅之气。
“做幽灵无知无觉,不因外物而悲喜,永远也不会感到欢喜,当然更不会感觉到悲伤、痛苦。然而做人却远比做幽灵复杂得多——我知道有些人因承受不来人世悲苦而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可见人生也只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凌迟罢了,那些自尽之人倒是聪明的,懂得早些结束痛苦。最可悲的,莫过于那些承受痛苦之人而不自知的人,卑微如蝼蚁的孱弱身躯,怎堪承受炼狱之痛呢?”
瞳依旧抬头仰望夜空,月光落在她清澈的黑眸里,如水波流转。
良久,她的声音才幽幽响起:“纵然孱弱,至少能体会到痛的感觉,不若我这般麻木不仁。”
“公主何必妄自菲薄?”巫夜辰眼眸中渐显少有的温柔之色,顿了顿,又道:“师尊以锁心之术封印您的记忆,也是为了您好。”
“我知道,只是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记起来的。不为别的,只为证明我还活着。纵然这样的活法已和死没有任何区别。”如此苍白寡淡之言,竟出自一个少女之口,听来不免凄凉。
夜月渐升,廊前群花无语,一天星光寥落,偶有花瓣被风吹离枝头,却已埋于尘埃
之中,不堪零落。
次日清晨,新妆初罢,赫连珏和冰柔不在身边,瞳微觉无聊,便独自走出水阁。
相府景色倒是大为可观,回廊九曲,楼宇重重,除却春花缤纷灿烂,更有碧竹潇湘解语。
瞳一人行至假山石林中,细看丘壑之中暗藏洞天,也有一番风致。
当此时,恰巧石桥之上走来两人,其中一人正是叶枫,而他身边却跟着一身材肥硕之人,身着粗陋衣衫,面上隐有彪悍之相,一看便知市井之徒,与相府公子并肩而行,端的是相形见绌、俨然有云泥之别。
“怎么,走得这么快,怕别人看到你这个京城名捕、相府少爷和我这泼皮同行,平白污了你的身份。”肥胖之人语出轻蔑,神色却是冷冷的。
叶枫陡然止步,看向对方的目光颇为严厉,可转瞬却软弱下来,道:“铁雄,你我从小便是同伴,又何出此言呢。”
“小人身份卑贱,不敢高攀。”铁雄嘴上虽硬,眼中已有动容之色。
叶枫从怀中掏出几个银锭,塞入他手中。“这些银子你拿着,早日离开京城。”
铁熊看了银锭子一眼,冷冷地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你难道还怕我把当年的事说出去吗?真是可笑!”
“你误会了……”
“误会,当年你误杀卫衿之时,我与子健也算是帮凶,你有个宰相父亲替你脱罪,我们俩却被赶出了国子监,终身与仕途无缘,落个凄惨境地。好在我体格健壮,尚能以杀猪为生做个屠户,可子健却是个文弱之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只差一步就沦落到与乞丐无异。只是我等虽是下九流之徒,却还保留着一份读书人的尊严,不想受你施舍!”铁雄本就肥胖,此刻怒极攻心,说起话来竟然连哼带喘。
“我并非以钱财辱你,只不过……”叶枫面露悲戚之色,咬牙道:“子键他……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你说什么!”铁雄揪住他衣领,急切追问。
叶枫面色凝重,说道:“子健已于前日夜里死于那凶徒之手,近日京城出现一杀人狂徒,相信你已有所耳闻,那狂徒所杀之人,都与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