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想多惹麻烦。反正你我二人此行目的相同,倒也无甚大碍。”瞳从怀中拿出一颗夜明珠托在掌心,珠光幽淡,却照亮了前方路径。
甬道完全由石块垒成,四壁潮湿,越往前走,道路越是bi仄,然而推开尽出的那一扇门,却照出一片惊人之景——道路两侧竟骇然布满了支离破碎的木质手足和躯干,其上蛛网纠结、尘埃迷离,似在此地堆放了好些年头,饶是如此,仍让人看得人惊心动魄。
段霆陡见此番幽冥地狱的景象,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脊梁骨发寒,悄悄瞥一眼身畔之人,却见柔和烛光之下,她的肌肤隐隐透着水晶一般的光华,脸上神情镇定自若,对周遭景物恍若未见。
“看这些人偶残躯,该是容门主的败笔之作,被当做垃圾弃于此地,久久无人问津,在阴暗潮湿中彻底腐败。”
瞳如是说到,脸上的表情却冷静得惊人。
段霆看着周围如同炼狱般阴森恐怖的场景,只觉得眼前重重叠叠,仿佛时间与空间都在这密闭的空间之中发生了奇异的扭曲。
“其实换一个角度去想,人又何尝不是造化之神的弃儿?天地为炉,阴阳为炭,纵然穷极天地奥义,也难渡尽世人苦厄。人心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然而由此衍生的心魔与黑暗交错中滋长,实为欲念根源,罪恶渊薮。饶是上天造出了人类,却并不肯赋予他们完整的道德、力量,将他们抛弃在纷乱的尘世中,任由他们一天天衰老,直至腐败为尘。”
瞳闻言微微一怔:“段公子看似感慨良多。”
段霆喟叹一声,道:“天地苍茫,浮生变换,却不知谁又是谁的人偶?”
交谈之际,二人已绕过了那些残肢断臂,段霆拉上石制门环,只听一声喑哑刺耳的声响,门轴缓缓转动,露出后面的巨大空间。
又有谁会想到在幽暗地道尽头会有一处如此隐秘的所在,此处是一个奇特的圆形石室,四壁镶嵌不夜之珠,使得室内灯火通明,四季不灭。
段霆见雕花镂空的檀木架子上罗列着大大小小的册子,信手一翻,竟发现其中记录着傀儡门与魔门的交易记录,大大小小,林林总总,巨细无遗。
“总算找到了傀儡门的罪证,倒也算不虚此行,这些账簿,便是傀儡门苦心隐藏的秘密了。”
“只怕容
老夫人真正要隐藏的秘密,是这些。”
听到瞳的声音,段霆转身,见她仰头注视着什么,神色极为专注。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方才并未发现那些光芒的真正来源,竟然是一根根贯通穹顶与地面的水晶光柱,其上光芒流转,如细密银沙般丝丝倾泻,交织成澹荡波光,通透无尘。
然而更加令段霆无比诧异的,却是水晶柱里封印的那些少年——衣着华贵,容貌俊美,然而却似一个个毫无生气的标本,被强行封印,以清闲写意的姿态在离合光影间载沉载浮。
衣袂轻浮,俊颜如玉,眼前的一切美丽如画,让人屏息。
然而瞳看着如此梦幻般的景象,深眸中却涌现一丝厌恶之色,对身旁早已痴迷的段霆说道:“比起门中那些牵机傀儡,段公子难道不觉得,这些沉睡的少年才是上乘的人偶吗?”
段霆被她一言惊醒,脑中有醍醐灌顶一般的清明,登时意识到这些少年美则美矣,却毫无生气,与其说他们是被封印的标本,倒不如说是最精致绝伦的人偶,无时无刻不呈现着安静优雅的姿态。
“幽灵公主果真慧眼如炬,老身佩服!”
身后石门无声闭合,阴冷而苍老的声音从穹顶探透而下。
段霆骤然惊醒,双手握拳,巨头环顾四周,却未见丝毫人影。
“少年人,莫要白费心思。此间石室外扣金属钢条,任你武功再高,也无用武之地。”
瞳认出这是容老夫人的声音,也不惊惶,仍淡然道:“不知老夫人将我等困在此地,意欲何为?”
“幽灵公主是聪明人,该当知道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这间石室,便永远留在这里吧。”
容老夫人的声音飘飘荡荡,仿佛无处不在,饶是段霆功聚双耳,也难以捉摸到声音的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