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蘩早看出徐定远此人绝不简单,他在宴会之上使出的几招剑法,就算连他师父聂虹渊本人,都未必能练到此种境界。
此刻正巧可借机暗中查探此人,不想他的居所却与其他楼宇相距甚远,推开房间的窗子,居然可以望见一座灰色高塔。
徐定远于内室更换衣物,若蘩趁机在外室四处搜寻,忽见墙角柜门开了一角,不由得凑近,却见柜子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许多易容之物,若蘩一看之下大为惊奇。
忽然内室那边传来动静,徐定远刚一出来,便看到若蘩,他登时脸上一紧,右手剑指一并,就要发难。
若蘩却抢先一步跃出窗外,耳听身后风声猛恶,知道对方追了过来,袖中手指扣着的三枚燕子镖此刻脱手飞出,自不同角落击向身后之人。
徐定远不防有此一变,仓促间只好闪身躲过,却终究慢了半拍,一枚燕子镖擦过脸颊,划出一抹血痕。
若蘩翩然落在地上,忽见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迸裂开来,面具之后,依旧是一张极其清俊的脸膛,竟与他曾经看过的那副肖像一般无两。
此人身份已然明了,若蘩冷笑:“不想堂堂拜剑阁的二公子,竟要假借他人身份。”
“你认得我?”少年露出好奇之色,好看的眉毛轻轻皱了皱,嘴角弯起一个精致的弧度,淡淡一笑。
此刻面对面地交谈,初见那副画卷时的奇异感觉再次在心头弥散——那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犹如一层迷雾,迷雾后却是一张无法看清的脸。
若蘩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触及到灰塔下的一座小小的坟茔,心中恍然,侧首道:“原来你住在此地,是为了祭拜你的妹妹飞烟。”
那一瞬,少年脸上的笑容冰封殆尽,目光霍然变得犀利,骈指纵横一划,一道锐利的剑气呼啸而起,向着若蘩袭去。若蘩也未惊慌,衣袖一带,那道剑光便在她身前三尺处篷然碎裂,犹如陨落的流星,碎了一地。
少年微微一怔,再度警惕地看着若蘩,不发一语。
“你不必惊慌。”若蘩有些促狭地笑了笑,“聂家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你不是这么笨吧,现在还猜不到我是谁?”
少年退后一步,用一种有些迷离的眼神看着若蘩,喃喃道:“你……你是郡主?”
“算你还没有笨到家。”若蘩的口吻淡淡的,自顾自地走向那座坟茔,俯下身来看着坟茔前被沧桑时光所侵染的墓碑,墓碑上爬着绿色的荆棘,盛开着各色星星点点的小花。“
原来这真是飞烟的墓。”
少年拘谨的神色只维持了短短一瞬,转而又流露出潇洒的本色,“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今天是我妹妹的祭日。”
若蘩看着聂飞景俊颜流露出一抹温柔而深邃的神色,心里微微一怔,“你倒是很疼爱你的妹妹。”
“我只是叫飞烟妹妹罢了。”聂飞景似乎并不在意若蘩是如何知道自己的事情,眼神淡漠,“我和飞烟并不是亲兄妹,我只是父亲和母亲捡来的弃婴。”
若蘩始料未及,愣在原地,聂飞景冷哼一声,眼眸划过一丝戏谑,“怎么,郡主,难道您不知道吗?此刻您是否觉得我这样身份的人配不上您?”
“他这是什么意思?”若蘩心里气恼极了,脸上却依旧挂着标准的淑女微笑,“聂公子言重了,无论你是谁,有一点却不能否认,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夫婿,再过不久,我们恐怕就真的变成夫妻了。”
“郡主是聪明人,该知道聂某并不愿真心迎娶郡主。”聂飞景眸色微变,笑容冷冽,“聂某相信公主也并不愿嫁给叶某,既然你不情我不愿,谈婚论嫁又有何意义?”
若不是勉力自持,若蘩此刻真想好好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一番,若蘩转过身来,嗔怒,“聂公子你又怎知我不愿嫁给你呢?”
这是赌气的话,只为了扳回一成,杀一杀聂飞景的威风,果然聂飞景立刻哑口无言,若蘩得意地笑了笑,不再说些什么,匆匆离去,裙裾扫过了坟前开出的花朵,窸窸窣窣,如同流云漫过了水天。
眨眼之间,若蘩就好像一个幽灵,从聂飞景的眼前凭空消失。不过聂飞景也并未在意,慢慢走到坟前,躬身蹲下,看着墓碑上慢慢被风雨腐蚀的字迹,神色一恸,眉间的痕迹有如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