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怜了染儿为我这残躯苦心孤诣,我欠她的,怕是这一辈子也换不清了。
我凌峻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何德何能,竟累得两位佳人为我忧思难忘,这样的红粉之情我已无福消受,若上天不眷顾,我他日一旦身亡,都是生生拖累了君若和染儿,让她们错付韶华。
素闻公主的无忧曲颇具神效,忘忧之能并非虚妄,得此机缘不易,在下恳请公主能为君若和染儿吹奏此曲,但求她二人从此以后将我忘记。
瞳静默着听完了凌峻的讲述,也未思量,只是淡淡答道:“凌公子放心,倘若公子真的毒发身亡,我定当如公子所愿,让她们二人彻彻底底将你忘掉,从此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如此就多谢公主了。”凌峻眼中又释然之色闪过,仿佛卸下心头重担般叹息一声。
“其实凌公子这事也算不得什么心魔,情之所钟,矢志不渝,倒是多少是人做梦也难求的福分。”
室内一时寂静无比,甚至可以听到秋风吹落净瓶里cha着的一朵山茶花的声音。
凌峻拱手道:“在下先行回去安排,本月十五,烦请公主移步药师谷。”
瞳点头致意,唤来冰柔送走了凌峻,看到一道狭长的影子投射在繁花深处,犹如一支漆黑的利剑笔直突兀。
巫夜辰眼眸轻阖,似在思索,良久才道:“公主此去药师谷,只怕不单单是为了凌峻之事吧。”
瞳也毫不隐瞒,直言说道:“不错,素闻药师谷在这江湖之中也算一个传奇,听凌公子对蓝染姑娘的医术如此推崇,我也有心一试。”
巫夜辰脸色蓦地一变,质问道:“公主是想请蓝姑娘助您恢复记忆?”
瞳折了一根花枝把玩在手,语气中有些微得意:“若蓝姑娘能凭借通神的医术让我想起那一段过往,最好不过,我也再无需费心收集天下高手的内力。”
巫夜辰面容冷峻,说道:“公主还是趁早打消了这年头为好,师尊不日就要远游归来,他老人家在外云游,对公主以无忧曲替人解惑心魔一事必当有所耳闻,此番回来公主只怕免不了师尊的一番苛责,还是早早收敛方是上策。”
瞳却只是不以为然地眨眨眼,淡
淡说道:“你多虑了,师尊需要劳心的事情何其多,又怎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况且师尊是知道我的个xing的,就算他亲自开口,也不能劝我回头。”
良久,巫夜辰似也打消了劝说的念头,只是摇头叹道:“公主过分执着于往事,可是沉溺于魔障的征兆。”
“堕入魔道又如何呢?这世间何谓正,何谓邪?而神与魔的界限又何曾分明?倘若情势所bi,我亦不惜化身为魔。当神已无能为力,便是魔渡众生。”
她抬起头,透过竹帘缝隙,见廊外的天空被割裂成细碎的条纹,暮秋时节,就连那静静漂浮的云朵也染上凄凉之色。
时而有成群的枯黄叶片飘过,宛如一群肆意飞舞的金黄色蝴蝶,舞尽那最后一点绚烂。
几日之后,巫夜辰撑了一艘乌篷小船,划过雾霭苍茫的湖面,淡淡烟波间,船桨划出两道水痕,不疾不徐地驶过九曲十八弯,在药师谷入谷处的水坞泊岸系船。
透过那淡淡的碧纱窗,瞳看到帘幕后伏案书写的少女,素衣淡妆,乌发雪颜,果真是清丽无匹、贞静婉约的女子。
“那位想来是蓝染姑娘了。”瞳悄悄走进屋内,在几步之遥处驻足。
蓝染也未察觉,替病人诊完脉后又写了一个方子,“老太太的心痛病是经年累月落下的毛病,并无根治之法,只能拿这个方子养着。”
对面的白发老妇道:“姑娘上次给的药丸很是有效,不如再卖给老身一些可好。”
蓝染递给老妇一个盒子,老妇身旁的小婢递了张银票,接过盒子,拿起药方,便缠着老妇从阁楼另一侧步下台阶。
“姑娘的药好生金贵,方才那位老太太一掷千金竟也舍得。”瞳落落大方地在蓝染对面坐下。
蓝染见对面的少女看着碧水长天悠然出神的样子,好似一抹虚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