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看到蓝染眼中泛起柔和之色,对着那株红豆出神,显是极为爱惜。
“素闻蔻丹多是色作青碧,如姑娘培植的这般嫣红之色,却是鲜少见到。果然,药师谷里的奇花异草,都是难得的珍品。”
蓝染沉静的眼神里缓缓腾起柔和的光芒,微笑道:“其实对待植物,更需要悉心呵护,植物也是有灵性的,能感受到主人发自内心的情感。天地万物,也都是一样的道理。世事无需强求,有时只需要付出一颗真心,便已足够。”
她的声音极轻,犹如羽毛般落在心湖深处,却能激起一道道涟漪,惊皱一池春水。
是夜,凌峻悄然来到药师谷,不曾惊动一人,只是站在蓝染的小筑外遥首怅望,任夜露沾湿了发梢衣袂,眼中全是不能决断的惆怅之色。
次日黄昏,天边红霞尚未散尽,一艘小船已经泊在了岸边,船桨惊起一连串碧色波纹,在潋滟秋光照耀下涟涟晕开。
瞳的住所离岸边不远,此刻只闻一缕飘渺细碎的音符如精灵一般被秋风送来,高低起伏的音线在秋色烟光里流连成生动的旋律,宛如随风翻飞笑闹的鸟儿。
这旋律倒是有些耳熟,瞳又想起那日在拜剑阁的哀塔之下,在那连时光都仿佛静止的丛林里,她也曾听过那坐在树干上的少年用叶片吹奏过一首这样跳脱欢快的曲子。
于是她悄悄踏着满地的落叶来到了湖岸,果见段霆悠闲地坐在船头,一袭青衣萧疏,金色的夕阳被湖水片片摇碎,映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孔,分外朗然。
他在抬头时无意看到了她,却并未停止吹奏,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眯成了月牙的形状,罩在发丝后,朦朦胧胧得看不真切。
瞳也安静地伫立在岸边,静静聆听他的曲子,与自己的无忧曲相比,他吹的《清平调》更加欢快洒脱。
直到一曲消歇,段霆才悠然振衣而起,那样明澈的笑容融化在夕阳之中,教人心生温暖。
“凌峻是我的好兄弟,君若又是我师妹,他们俩人的事,我理当过问。”
“这些事段公子本无需向我解释的。”瞳略略沉吟,第一次觉得心头沉甸
甸的,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
恰巧一片枯叶落在掌心,在纤纤素手中揉散。
段霆的目光像停栖在叶片上的一只蜻蜓,抖动着透明的翅膀,静静贪看她美好的容颜。
两人的眼神便在那一刻无声地交汇,不期而遇,彼此都免不了一种淡淡的尴尬。
不料一缕乍起的童音忽然打破这种近乎凝滞的气氛,“大师兄怎么不吹了,我还没有听够那首曲子呢。”
只见陌雪披着一件月白纱缎、暗秀明艳花纹的小披风,玉白的小手掀开珠帘、弯身自船舱里踏出。
当她看到瞳的那一刻,倏然怔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也仿佛失去了焦距。
段霆在一旁看得奇怪,然而更让他惊讶的,却是瞳那淡漠的脸上骤然闪过的一丝惊愕之情、以及她与陌雪那一般无二的诧异神色。
二人对望了片刻,然而眼中似有奇异的波纹浮动,仿佛在那一刻,眼睛里的光芒在刹那间重合,描摹出了穿越时光的模糊影像。
“这位是……”还是瞳率先恢复如常,用探究的目光看着陌雪,淡淡问了一句。
“陌雪是我们天玄道宗门下年龄最小的师妹。”段霆轻轻将宽大温和的手掌覆在陌雪的肩上,温言道:“这位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幽灵公主。”
陌雪尚自带着痴迷的目光,茫然问到:“这位姐姐,我们以前可曾见过?”
瞳摇摇头,眼神却片刻也未曾离开陌雪……为什么,在看到这个少女的那一刻,她的心潮忽然变得汹涌无比,如同海啸般几乎要席卷所有的神思。
段霆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商君若中气十足的嗓音。
陌雪的眼中也渐渐露出清明之色,只得跟着大师兄疾步朝着小筑的方向赶去。
商君若雷厉风行,又是急xing子,偏巧来之前在船上喝了一两烧刀子,段霆真怕那烈酒将师妹胸中的一团火燃起来,更怕她做出过激的举动。
好在情况并未失控,商君若面颊之上虽笼着一层玫瑰般的娇红,却仍然神志清明,说起话来也是条
理清晰、头头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