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蘩听着母亲讲述着往事,觉得体内的记忆一点点苏醒,终于慢慢融入到了血液里,对于往事,她已不像初时那般无法接受。
聂夫人继续道:“不久,我便怀了你,她将我锁在了哀塔里,直至你出生之后,就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不让我和你见面。他一直将你锁在哀塔里与世隔绝,不让世人知道你的存在,因为他原本就打算拿你去祭剑。后来我知道了这件事,便千方百计通知了王爷,让他派人前来营救,这样你才逃过了一劫。”
“娘,为何这么多年你都没来找我,我想你想得好苦啊……”若蘩失声痛哭,聂夫人却道:“我如何能和你联系,既然已将你彻底送出了山庄,我唯有和你断绝所有的往来,才能好好地保护你,不让这个恶魔再次找到你。”
聂庄主冷笑道:“那么永旭王又为何要在七年之后把她嫁到山庄来,这岂不是让她自投罗网吗?”
聂夫人忽然松开了若蘩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转过头,神色冷定地看着叶庄主,一字字地道:“因为,我要让飞烟亲眼看见你得到应有的报应。”
话音刚落,聂夫人身形一动,向着叶庄主飞扑而去,她十指尖尖,瞬间抓住聂庄主的脖子,运气全身的真力,带着他一起向着熔炉里火海的中央飞去——那里是供奉着天极剑的地方。聂
庄主一时不查,和如夫人一起落到了神坛中央,就在此时,四周的火焰陡然一声,形成了一片汪洋火海,将二人与其他人完全隔绝开来。
“娘,你干什么,快回来啊!”若蘩嘶声哭喊,想要展开轻功跃过去,却被聂飞景死死地抱住,他大声吼道:“若蘩,别过去,那里危险!”
“放开我,我要去找娘。”眼泪迅速地模糊了若蘩的眼眶,她用力地想要挣脱,可聂飞景却将她抱住,不让她动弹分毫。
熔炉里火焰翻卷,形成了一片火海,快要淹没了祭坛上的两个人。
火海中的红莲火焰在一瞬间忽然盛大无比,而聂夫人站在祭坛之上,就如同一只即将被火焰吞噬的孱弱的蝴蝶,却依然死死地抱着聂庄主。
可是,她脸上那抹微笑,却始终不曾消
失。她的声音在烈焰之中袅袅散开。“若蘩,看到你平安无事,娘就安心了。娘说过,这一次一定要保护你,所以我要一起拉着这个魔鬼下地狱。以后没有娘在你的身边,父王会好好照顾你的,还有飞景,他是个好孩子,是你终身的依靠。若蘩,记住,一定要幸福,这样娘才能安心。”
一线泪珠怦然断开,从她苍白透明的脸颊上散落,熊熊火光之中,沉重的剑胎不安地躁动着,而剑庐里居然凭空展开了大朵绚烂的烟花,那是天极剑剑的剑魄,在此刻全然爆发。
沉沉的火光之中,漫天的烟花绚烂,聂夫人使出了全身力气抱住聂庄主,毅然决然地和他一起投身滚滚熔炉之中。那一袭素衣蓦然坠落,如同一只被撕裂翅膀的冷鹤,瞬间划过了猩红的火光,然后,被红莲之火彻底吞噬。
忽然,一朵血花在无边烈火中绽开,向着祭坛之上那柄厚重的剑胎奔流而去。而漫空绚烂的烟花却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催动,向着四周迸射开去,宛如跳动的火焰。
一声极轻的脆响自祭坛之上传来。
就在此刻,那笨重的剑胎上竟然被鲜血染出了条条裂纹。下一刻,裂纹化为无数尘埃,在火光之中片片飞散。
一道流转的光华就从纷飞的碎屑中,破空而出。满室的火光渐渐散去,祭坛之上,却竖立着一柄锋芒葳蕤的剑。
那把剑看上去仿佛无形无质,如玄冰,如流沙,如月影,如光束。与其说是一柄宝剑,不如说是一丛化为剑形的光影,还在沿着剑的轨迹,不停地流动。
就在此刻,漫天的乌云尽皆散去,露出了沉沉的暮霭,夕阳之中,剑光流溢,这是一柄旷古烁今的剑,可是它的风华,却又是为谁绽放。
天极剑映日生辉,却不知是在殷殷询问着何人的心。这是铸剑师一生中最为神奇的作品,可是,又将为谁而舞动。
烈火余下的灰烬,在风的牵引下,围绕着那把光华璀璨的宝剑飞舞萦绕,仿佛是悲伤魂魄的碎片执着地舞蹈着,来乞求留住最后的一丝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