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可解心忧、除心魔的无忧曲,落在他耳中,除却分外宁静之外,再无其他神异之处。
“此刻公子可是以为世人多为误传,我的无忧曲却并不能让公子移情于绾绾。”
璇玑公子点头,看向瞳的目光多了一份诧异。
“我知公主无忧曲一出,无不奏功,还请公主据实以告。”
瞳轻轻摩挲着手中那管洞箫,玉的温润和寒凉如流水般滑过指尖。
“不错,我并未让你将对夭夭的那份情转移到绾绾身上,只因这世上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法子。正如公子所言,太上忘情,谈何容易。或许只有那虚无缥缈的忘川之水,能让人忘掉一切烦忧。只是若然连情都忘了,又何谈忏情?”
“萧某愿闻其详。”
瞳坦然答道:“我已将此事前因后果告知了公子,便是要公子知道,你欠了夭夭一份情。这份情需要忏悔,更需要偿还。”
璇玑公子看向那烟水迷蒙的湖面,隐约有所顿悟。
“我萧家的忏情心法,说来也有一段渊源。先祖曾经深爱一名女子,无奈两家是世仇,二人纵然千般恩爱,终究抵不过横亘其中的阻碍。最后那女子拼得性命,只为化解仇怨,却死于先祖剑下。先祖为弥补当年不能救下心爱人之遗憾,遂闯出了这套忏情心法。”
瞳淡淡说道:“贵先祖的境况,虽与公子处境大大不同,说到底,却都是为情所悔。须知这世间因缘,莫不能强求,纵使人力不能胜天,若能用忏悔之心弥补一番过错,终
其一生,也勉强称得上天长地久。”
“只可惜夭夭已走,天大地大,我又该去何处寻她?”璇玑公子目光落寞,他知道,那个看似妖娆的女子心中是如何决绝,她既然选择离开,此生再不复相见之可能。
“以公子的才智,竟还参不透夭夭的用意吗?”瞳一语点破,“夭夭虽然走了,绾绾却还在。她要你将对她的忏悔,全都补偿在绾绾身上。曾经她误会了绾绾,以至于绾绾替你二人承受了一切痛苦,现如今,夭夭只希望你能对绾绾有所补偿。”
璇玑公子恍然一惊,“那公主适才吹奏的无忧曲……”
“我只是以箫声让你忆起你与绾绾间的情意,结发夫妻,纵然没有当初那段烈火一般轰轰烈烈之情,然而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平凡,却也似溪水绵薄,永无断绝。殊不知这是平凡夫妻的幸福,却会持续百年,连最动人心魄的传奇都抵不过。”
瞳轻轻将玉箫收入袖中,见一缕笑意蔓上对方唇角。
“看来公子已有了决断。”
璇玑公子目光中一派清明之态,一如阴霾散尽的天空,只余海阔天空一般的湛然。
“萧某在此多谢公主,待我为绾绾施展完忏情心法,必定如约而行,将己身修为全部交付公主。”
瞳微微颔首,目送着璇玑公子滚着轮椅渐渐走远,轮子碾过石阶上,将衰草和薄霜粘在一起。
“萧兄多年的心结,如今终于得结,也算一桩喜事。”不知何时,段霆已悄然出现在身边。
瞳对于他的到来并不惊讶,此人总是神出鬼没,让人捉摸不定。只是不知为何,巫夜辰的话却在她心头响起——段霆对她,似乎是刻意亲近。
其实除却他的名字和出身,瞳对他尚不算了解,不过萍水相逢,又何必深究许多?
四周很静,屏山翠浪,碧草芳辉,灌木丛中鸟影相逐。
段霆与她站在湖岸,风吹薄雾,眼前云烟变换着形状,大有白云苍狗、世易时移之态。
而他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含笑问道:“方才听闻公主妙谛,在下获益良多。只是公主花信年华,何以对情之一字体味得这般透彻?”
“左不过是察言观色、以己之心度他人之心罢了。”瞳目光流转,看向眼前少年的明朗笑容,似有阳光照入眼眸。“否则像我这样独居幽灵山庄、偶涉红尘之人,又岂会真的懂得世间所谓的情爱。”
“若然如此,岂非太过可惜。”段霆悠然叹道:“你看这大千世界,软红十丈,只做一会看客,却不沾染一丝烟火,便是空负这尘世繁华。”
瞳轻移目光,只觉得眼前少年的笑容太过刺眼。
“天地万物、浮生逆旅,百代光阴都只是等闲,更何况那飘渺尘寰,纵然何等绮丽,却终究与我无干。”
她说这话时,眼底的苍凉如同被庭前秋水弥漫,让他想要忍不住探寻,她的心是否如一片荒芜雪原。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