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珏倒也不以为意,每日照常练剑,输给夭夭一事他确是耿耿于怀,是以此刻他剑法之中看起来若带三分戾气。
北楼闲上,疏帘高卷,直见蘅芜院处处葳蕤之色,碧意掩映中娇花蘩蕊若隐若现。
赫连珏一剑凌空,剑光激起一道璀璨弧度,直刺向藤萝花架下,那里一袭青衣正倚栏独立,手中虽无剑,只是袍袖一挥,藤萝上的细小花朵顷刻陨落,碎成数道剑气在他身前炸开。
段霆昂首一笑,方才那剑拔弩张已悄然化解,只剩落花飘零。
“赫连,退下。”巫夜辰走出厅阁之外九曲回廊,直视藤萝架下的青衣少年,将段霆眼中凛凛神光,与薄薄嘴角挑起的傲然弧度,都悉数收入眼底。
眼前的少年,眼中有着烈日神尊的炽热,煌煌然不可bi视。这样的人,不宜和公主走得太近。
“段公子,你此刻应该守在听雨阁,而非这蘅芜院。”
“我有些事想要询问公主。”段霆直言不讳,道出来意。
巫夜辰却毫不客气:“段公子,你的事情咱们幽灵山庄从不过问,非但无暇,也从来无此必要。是以巫某也希望段公子莫要对我家公主干涉太多,幽灵山庄的人,不该与尘世有太多牵扯。”
段霆何等机敏,早已嗅出巫夜辰身上的火药味,只是不解,何以此人对自己如此排斥?
“却不知在下有何处得罪了巫总管?”
巫夜辰又踏上一步,气势bi人,“此事段公子自己该心知肚明,你几次三番蓄意接近我家公主,个中有何意图,我不愿深究。只是烦请段公子收敛些,否则,休怪巫某人不能坐视不管。”
“巫总管待怎样?”段霆抬头一笑,迎上巫夜辰冰瞳。
然而对方却并未回答,只是邪魅一笑,笑容中意味深长,却让人不寒而栗。
“告辞。”段霆不再多言,转身之际,抖落一肩碎落的花瓣。
望着那坚毅挺拔的背影,赫连珏问道:“巫总管,看来段霆果真隐瞒了什么。他接近公主,似是刻意为之。”
巫夜辰道:“我总要设法弄清他的意图,段霆接近公主是另
有所图,此人不简单,还需小心应对。”
阁楼之上,夭夭坐于画屏之后,透过轩窗望见院中情形,轻笑道:“我还记得昔日段霆独闯大荒山,虽大败我血阴教一众门人,却未能闯过我这一关。时至今日,他功力大进,我的眼儿媚和天魔舞用在他身上,只怕不顶用了。”
瞳拾起闲挂的小银钩,放下罗幔,隔绝室外阳光,楼里一时变得无比幽暗。
“我至今仍记得夭夭姑娘的来意,还记得你说过,不知自己能否凭借一身媚术引得璇玑公子入局?”
“我确有此打算,只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看来有些事情,该让你知道了。”瞳似是叹息地看了一眼夭夭,“你一直以为是绾绾偷走了你的幸福,若非她从中作梗,你和璇玑公子定能双宿双栖,是也不是?”
“不错!”夭夭银牙紧咬,眼中迸发疯狂恨意。“我当年托她将锦书送给庭哥,谁知她却交给了别人,当我再看见那幅庭哥亲手绘制的丹青时,才知庭哥所画之人,竟是绾绾,不知何时,我早已成了一个局外人而不自知。”
瞳摇头说道:“你错了。当年绾绾并不知你心仪之人是璇玑公子。你莫非忘了,那时在血阴教里,璇玑公子还是你的阶下囚,你未免教众猜忌,在众人面前对他多有轻蔑之色,有时甚至以言语相辱。只有你二人独处时,你才会流露出本来xing情。”
夭夭一时无语,唯有静静聆听。
瞳继续说道:“那时这一切自然也落在了绾绾眼中,她怎会想得到你心仪之人,会是璇玑公子?你可否记得当年你托绾绾传递锦书之时,是如何说的?”
夭夭思索片刻,道:“我也并未做特别的交代,只是托她将锦书交给庭哥,仅此而已。”
瞳又道:“那你仔细想想,当时的绾绾,可曾知道璇玑公子名讳?”
夭夭霍然愣住,半晌无语。
“就是这一层原因,绾绾当时并不知道璇玑公子姓甚名谁,你口中的庭哥,于她而言,却是另一个人?那个人,便是段霆!”
“不,怎么会是这样……”夭夭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维持,
如华美破碎的浮雕,转瞬坍塌。